吴山居大厅内,气氛凝重而决绝。张韵棠看着眼前眼神已然不同的黎簇,清晰地划出了界限。
“这次重返沙海,只有你,以及苏万、杨好。”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丝毫转圜余地,“阿宁、胖子,包括黑瞎子,都不会与你同行。”
黎簇心中一紧,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这意味着,他将失去所有经验丰富的依靠,所有的判断、决策、生死,都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对你的考验。”张韵棠道,“汪家对我和吴邪身边的人太过熟悉,我们任何一人的异动都可能打草惊蛇。而你,一个看似被‘抛弃’、独自挣扎的少年,更能混淆他们的视线。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黎簇、苏万和杨好:“我需要看看,你们三个,究竟能承受什么程度的训练,有没有资格,踏入接下来的死局。”
训练?黎簇精神一振,他早就想过吴邪、胖子他们身手不凡,自己必须学点真本事。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格斗对打的画面,以为对手会是吴家伙计或者张韵棠安排的教练。
“跟我来。”张韵棠转身向后院走去。
黎簇、苏万、杨好互相看了一眼,既紧张又期待地跟上。王胖子和阿宁也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跟在后面。
后院有一片特意清理出来的沙地。张韵棠站定,对黎簇道:“你的第一个陪练,就在这里。”
黎簇深吸一口气,摆出格斗架势,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准备迎接一个彪形大汉。
然而,张韵棠只是轻轻拍了拍一直跟在她脚边、好奇张望的小白团子。
“团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纵容,“去,陪你哥哥玩玩。注意分寸。”
黎簇:“???”
苏万、杨好:“!!!”
小白团子似乎听懂了,它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看了看张韵棠,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黎簇,然后……它迈开了小短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沙地中央。
它并没有像普通动物那样龇牙咧嘴,反而姿态极其“优雅”——先是抬起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然后甩了甩浑身雪白蓬松的毛发,仿佛在整理仪容。那副气定神闲、甚至带着点“本团子陪你过两招是给你面子”的小模样,与它圆滚滚、萌态可掬的外表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姐……你让团子它……陪我练?”黎簇嘴角抽搐,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他话音未落,沙地中央的小白团子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它原本慵懒的身影瞬间模糊!黎簇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掠过沙地,带起一溜烟尘,他甚至没看清动作,就感觉小腿迎面骨遭到一记沉重到不可思议的撞击!
“嗷——!”黎簇惨叫一声,抱着小腿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他娘的是旱魃幼体?!这速度!这力量!比职业拳手还恐怖!
小白团子一击得手,并未追击,而是优雅地落回原地,依旧歪着头看着黎簇,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小尾巴尖还得意地晃了晃,仿佛在说:“怎么样?还来吗?”
“哈哈哈哈!”旁边的王胖子已经笑得直拍大腿,上气不接下气,“哎哟喂笑死胖爷我了!傻鸭梨啊傻鸭梨!你真以为咱家小祖宗每天吃的那些麒麟血旺仔小馒头、阎王血特供小零嘴是白吃的啊?你姐和你姐夫,为了把这小东西养得白白胖胖又厉害,没少搜罗天材地宝往它肚子里塞!就你现在这小身板,还不够它一爪子挠的!”
黎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连黑瞎子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在面对小白团子时都那么没脾气甚至有点从心了!这根本不是宠物,这是披着萌宠外衣的史前凶兽!
他看着沙地中央那个又开始悠闲舔爪子的小白团子,欲哭无泪。而团子似乎觉得他很好玩,又“嗖”地一下窜过来,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还没缓过劲的小腿,发出“嘤嘤”的、催促他快点起来继续陪玩的声音。
黎簇:“……”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就在黎簇开始他水深火热的“团子陪练”生涯时,张日山找到了在后院书房查阅古籍的张韵棠。
“大小姐,”张日山语气凝重,“九门其他几家,耐心不多了。霍有雪那些人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汪家在后面煽风点火,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黎簇在吴山居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张韵棠从书卷中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他们想要古潼京的秘密,又怕死,只想坐享其成。”
“我决定,亲自带队,再探古潼京。”张日山沉声道,“一来,稳住九门,表明张家的态度;二来,”他眼中寒光一闪,“古潼京环境特殊,是个‘清理门户’的好地方。有些藏在九门内部的‘钉子’,是时候拔掉了。”
张韵棠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某个关于蛇柏共生体系的复杂图示。她需要时间让黎簇成长,也需要一个契机让汪家露出更多破绽。
“两个月。”她最终开口,声音清晰而决断,“我给你两个月时间准备。两个月后,你带队出发。黎簇,还有他的那两个朋友,会跟你一起去。”
张日山微微颔首:“足够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对于黎簇、苏万和杨好而言,堪称脱胎换骨的地狱。
黎簇的日常,基本就是在被小白团子花样“虐待”中度过。起初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鼠窜,被团子的小爪子、小脑袋甚至尾巴抽得满院子跑,浑身青紫。但渐渐地,在求生本能和张韵棠偶尔的提点下,他开始学会观察团子的攻击模式,利用环境,甚至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的、与古潼京相关的血脉感应来预判和闪避。虽然依旧是被揍的那个,但至少从毫无招架之力,变成了……勉强能周旋几招。
挨揍之余,张韵棠会亲自教导他医药知识。不仅仅是辨认草药、处理外伤,更涉及一些极其偏门、甚至堪称诡异的毒理、蛊术以及利用阎王血气息辅助疗伤、驱邪的基础法门。她的教学方式和她的人一样,冷静、精准、一针见血,要求极高,黎簇常常被那些复杂深奥的理论和苛刻的操作要求折磨得头晕眼花,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王胖子和阿宁偶尔也会下场跟他“对打”,胖子教他如何发力、卸力,如何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大的战斗力,风格大开大合又带着市井的狡黠;阿宁则更侧重于实战技巧、一击致命的狠辣和极限环境下的生存能力。两人的风格迥异,却都让黎簇受益匪浅。
苏万和杨好也没闲着。王胖子和阿宁轮流操练他们,胖子负责打磨杨好的力量和抗击打能力,以及一些简单实用的格斗技巧;阿宁则训练苏万的敏捷、反应和危机意识,甚至教他一些基础的追踪与反追踪知识。每一天下来,两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但眼神里的怯懦和迷茫却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锤炼出的坚韧。
每周一次,张韵棠会暂时放下所有事务,将三人召集到密室,进行长达数小时的“知识灌输”。她系统地讲解汪家的历史渊源、行事风格、可能的据点特征;介绍各种常见与罕见的古墓结构、机关原理、风水忌讳;分析古潼京已探明区域的环境特点和潜在危险……她的讲述条理清晰,信息量巨大,往往配合着珍贵的古籍插图、手绘地图甚至一些模糊的老照片,仿佛在三人面前缓缓展开了一幅宏大、黑暗而危险的隐秘世界画卷。
在这期间,黎簇也终于知道了经常被提及的“阿客”是谁——海外张家的核心人物,张海客。他虽然没有露面,却托人送来了专门为他们三人调配的、用于温养身体、激发潜能、抵御古潼京特殊环境侵蚀的药丸。那药丸效果显着,每次服用后,虽然训练依旧辛苦,但身体的恢复速度却快了很多。
两个月的时间,在汗水、疼痛、知识和不断被刷新认知中飞速流逝。黎簇、苏万和杨好,这三个曾经普通甚至有些边缘的少年,正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速度,被淬炼成能够勉强在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中,挣扎求存的……战士。
通往古潼京和未知命运的大门,即将再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