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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庙下的阶梯比想象中更长,更陡。

黑瞎子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阶梯是直接在岩层上开凿出来的,边缘粗糙,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凿平,脚踩上去会打滑。空气中那股海腥味和腐朽气息越来越浓,还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金属锈蚀又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物挥发的气味。

手电光在狭窄的阶梯通道里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四周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痕迹——不是简单的开凿,而是有规律的凿痕,像某种原始的装饰。偶尔能看到岩缝里嵌着一些贝壳化石,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

向下走了大约五分钟,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有多大?黑瞎子的手电光扫过去,竟然照不到边际。粗略估计,至少有一个篮球场大小,高度超过十米。空间的顶部是天然形成的岩层,垂挂下许多钟乳石,有些钟乳石甚至和地面升起的石笋连接在一起,形成一根根粗大的石柱。

但最震撼的,不是空间的规模。

而是空间中央,供奉着的东西。

一尊雷公巨像。

高度超过八米,几乎顶到了空间的顶部。雕像不是用石头雕刻的,而是用某种暗青色的金属整体铸造而成——可能是青铜,但颜色比普通青铜更深,更沉。雕像表面布满精细的纹路和符文,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雷公的形象与之前在壁画和神庙里看到的都不同。它不再是传统的人身鸟喙,而是一个更加抽象、更加扭曲的形象——身体像是由无数条盘旋的触手组成,头部有七个凸起,每个凸起上都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黑色宝石。宝石在手电光中不反射任何光芒,反而像黑洞一样吸收光线,形成七个诡异的暗点。

巨像的双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像是在托举什么,又像是在迎接什么。而它的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青铜“河耳”上类似的纹路——地下河网络图。

黑瞎子的手电光在石台上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石台周围,散落着许多物品。

不是随意的丢弃,而是有规律的摆放——陶罐、玉璧、青铜器、还有一些形状奇特的石器。这些东西的风格非常古老,至少有上千年历史,但保存得相对完好。

而更让黑瞎子瞳孔收缩的是,在这些古老器物之间,夹杂着一些……现代的东西。

一个锈蚀的军用水壶,款式和吴邪他们在船上找到的一模一样。

几截断裂的登山绳。

一把地质锤。

甚至还有半盒已经粘成一坨的香烟。

044工程队来过这里。

黑瞎子的目光继续移动。手电光扫过空间边缘的岩壁,那里有几个天然形成的壁龛,壁龛里放着一些东西。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些东西,他在焦老板家的照片里见过。

青铜的“河耳”,大大小小,至少有十几个。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表面还沾着暗红色的、像是血迹的污渍。

还有一些用玉石雕刻的、形状怪异的“耳朵”,以及大量用贝壳、兽骨、甚至人骨制成的“听器”。

这里是一个……听雷设备的储藏室?

不,不止。

黑瞎子走近其中一个壁龛。壁龛里的青铜“河耳”排列成特定的阵型,每个“耳”的朝向都有微妙差异。而在壁龛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不是汉字,也不是已知的任何古文字,更像是某种象形符号。

但他认识其中一个符号。

在沈乔给他的资料里,这个符号代表“入口”。

所以这些“河耳”摆放的阵型,指向的是某个入口?

黑瞎子的手电光顺着那个方向照去。

岩壁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粗糙的岩石。

他走到岩壁前,伸手触摸。岩石表面冰凉,触感真实。但当他用指关节敲击时——

“咚咚。”

声音空洞。

后面是空的。

黑瞎子立刻开始在周围寻找机关。他的手指在岩壁上摸索,感受着每一道缝隙、每一处凹凸。几分钟后,他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摸到了一个圆形的、可以转动的凸起。

机关。

但他没有立刻转动。

而是退后几步,重新审视整个空间。

巨大的雷公像,古老的祭祀器物,044工程队的遗留物,大量的“河耳”阵,以及……这个隐藏的入口。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里不是南海王墓的主墓室,而是一个……前哨站。或者说,是一个“测试场”。

南海王在这里进行听雷实验,用那些“河耳”接收和记录地下河的声音。044工程队发现了这里,也在这里进行了他们自己的实验,直到……出事。

而现在,焦老板也在找这里。

不,焦老板找的应该不止这里。他找的是真正的主墓室,是南海王听雷的核心区域。

那么这个入口后面,会通往哪里?

黑瞎子思考着。他的任务本来是找到入口,接应吴邪他们。但现在情况有变——他暴露了,村民被惊动,楚楚的哥哥被抓。他必须先去解决这些麻烦。

而且,他需要更多信息。

这个入口,不能现在开。

至少,不能在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开。

想到这里,黑瞎子不再犹豫。他迅速用手机拍下了整个空间的照片,尤其是那些“河耳”的摆放阵型和岩壁上的符号。然后,他转身,快速返回阶梯。

回到神庙时,楚楚正焦急地等在入口边。看见他出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她用手语问。

黑瞎子将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楚楚的眼睛瞪大了。

“这就是……地下河的入口?”

“可能是之一。”黑瞎子用手语回答,“但现在不能开。我们先离开这里。”

“可是……”

“你哥哥被抓了。”黑瞎子打断她,“我刚才在上面听到了动静。村民发现了祭司失踪,现在正全村搜捕。你哥哥为了掩护我们,故意鸣枪吸引注意,现在落在他们手里了。”

楚楚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用手语急促地问:“那怎么办?”

黑瞎子看了一眼墙角昏迷的祭司。

“用他换。”

神庙外,天已经蒙蒙亮。

雨后的清晨,空气湿冷,雾气还没完全散去。村庄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几乎所有的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至少有两三百人。他们沉默地站着,形成一个半圆,将空地中央的几个人围在中间。

楚光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他的眼镜碎了一片,脸上有淤青,嘴角流血,但眼神还算清醒。阿水也跪在旁边,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黑袍白纹的老祭司——不是被黑瞎子打晕的那个,而是村里真正的、主持仪式的老祭司——站在人群最前方。他脸上的白色纹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浑浊的眼睛扫视着人群,最后落在楚光身上。

他抬起手,开始比划,动作缓慢而沉重:

“外乡人,偷窃圣物,闯入禁地,亵渎神灵。按村规,当处死。”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上前,手里拿着砍刀和绳子。

楚光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想喊,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阿水更是直接吓尿了,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不是手语,是真正的声音。慵懒,但清晰。

所有人同时转头。

黑瞎子从晨雾中走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袍,但脸上的油膏已经擦掉,墨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他手里拖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被打晕、现在刚刚苏醒的制香祭司。

制香祭司的嘴被布条塞着,双手反绑,被黑瞎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在地上。他看到老祭司和村民,眼睛瞪大,发出“呜呜”的哀求声。

老祭司的脸色变了。

黑瞎子走到空地中央,将制香祭司扔在地上,然后看向老祭司,用生硬但能听懂的手语比划:

“换人。用他,换这两个。”

他指了指楚光和阿水。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愤怒,有人犹豫,有人看向老祭司。

老祭司盯着黑瞎子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比划:“你是谁?”

“过路人。”黑瞎子回答,“只想救人,不想惹事。放我们走,你的祭司还给你。否则……”

他脚尖轻轻碰了碰制香祭司的脖子。

意思很明显。

老祭司沉默了很久。晨光渐渐明亮,雾气开始散去。整个村庄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终于,老祭司缓缓点头。

他比划:“放人。”

楚光和阿水被松开。楚光踉跄着站起来,阿水连滚带爬地跑到黑瞎子身后。

黑瞎子将制香祭司往前一推。两个村民上前接住,解开束缚。

交易完成。

老祭司看着黑瞎子,又比划了一句:“离开村子。永远不要再回来。”

黑瞎子点头。

他转身,示意楚光、阿水和楚楚跟上。四人快步走向村口,没有人阻拦。

直到走出村子,进入山林,楚光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谢……谢谢你……”他声音嘶哑,眼泪鼻涕一起流。

黑瞎子没看他,而是看向楚楚:“你的摄像机呢?”

楚楚从背包里拿出摄像机——刚才她趁乱回石屋拿的,幸好没丢。

“给我。”黑瞎子伸手。

楚楚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黑瞎子打开摄像机,快速浏览里面的素材。当看到昨晚神庙里的录像,尤其是那个瞎眼老者和祭司的画面时,他按下了删除键。

“你干什么?!”楚楚惊呼,想抢回来。

黑瞎子侧身避开,将摄像机还给她,用手语解释:“这些东西留不得。村民如果发现你拍了这些,不会放过你。现在删除,对大家都好。”

楚楚咬着嘴唇,眼睛红了。那是她两年的心血。

“资料可以重新整理。”黑瞎子难得温和了一些,“但命只有一条。带着你哥哥,立刻离开这里,回去。这件事,到此为止。”

楚光连连点头:“对对对,走,立刻走!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楚楚还想说什么,但黑瞎子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去哪里?”楚楚用手语问。

“有事没办完。”黑瞎子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保重。”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

楚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手里,摄像机的重量提醒她,一切都结束了。

又或者……是另一种开始。

南海王墓,主殿。

木船的船舱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船底那块厚重的金属板完全撬开。金属板下方,不是想象中的宝藏,也不是通往下一层的通道,而是一个……隐藏的夹层。

夹层很浅,只有二十公分高,里面塞满了东西。

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吴邪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包裹一个个取出来。一共有七个,大小不一,但都用同样的油布包裹,用麻绳捆扎,打结的方式很特别,是军队常用的那种死结。

“是三叔的手法。”吴邪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当年在部队待过,习惯打这种结。”

七个包裹,被一一打开。

第一个,是更多的044工程队装备——备用电池、手电筒、滤水器、急救包。

第二个,是一些工作日志和地图,纸张已经发黄发脆。

第三个,是一些采集的样本——岩石碎片、水样、土壤。

第四个,是一些个人物品——钢笔、笔记本、甚至还有几封家书。

第五个,是一些工具——地质锤、放大镜、卷尺。

第六个,是……胶卷。大量的胶卷,装在防潮的锡盒里。

第七个,是磁带。

整整一包磁带。

至少有三十盘,装在特制的塑料盒里,盒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简单的备注:

“1981.7.10 滩涂初探”

“1981.7.15 第一次听雷记录”

“1981.7.23 雷声异常”

“1981.8.4 母雪海发疯”

“1981.8.15 吴三省陈文锦失踪”

“1981.8.17 最后一次记录”

日期到8月17日就停止了。

距离工程队彻底失联,还有几天时间。

吴邪拿起标注“最后一次记录”的那盘磁带。塑料盒很轻,里面的磁带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磁带放进了那台老式录音机里。

按下播放键。

“沙沙……”

空白噪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任何声音。

吴邪又换了一盘。

“沙沙……”

还是空白。

第三盘,第四盘,第五盘……

所有的磁带,放出来的都是空白噪音。仿佛当年录制的时候,录音机根本没有录下任何内容。

“会不会是时间太久,磁粉脱落了?”王胖子猜测。

“有可能。”张韵棠说,“但三十盘磁带同时失效的概率很低。而且这些磁带保存得很好,防潮处理很专业。”

吴邪不死心。他把所有磁带都倒出来,一盘一盘检查。磁带的外观都很正常,没有明显破损,标签上的字迹也清晰。

直到他拿起标注“1981.8.4 母雪海发疯”的那盘磁带时,手感忽然有些不对。

重量。

这盘磁带,比其他的要重一点。

非常细微的差别,如果不是吴邪恰好同时拿着两盘磁带对比,根本察觉不到。

“胖子,帮我把这盘磁带拆开。”吴邪说。

王胖子接过磁带,用工具刀小心地撬开塑料外壳。当外壳打开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里面不是一盘磁带。

是两盘。

两盘磁带紧紧地缠在一起,共用了一个外壳。因为缠得非常紧密,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来。

“这是……”王胖子瞪大眼睛,“藏中藏?”

吴邪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小心地将两盘磁带分离。其中一盘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标签上写着“1981.8.4 母雪海发疯”。而另一盘……没有任何标签,是空白的。

“换这盘。”吴邪将没有标签的那盘磁带放进录音机。

按下播放键。

“沙沙……”

短暂的空白噪音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很虚弱,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恐惧,像是躲在哪里偷偷录音:

“我是母雪海……044工程队队员……今天是……我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了……我们进来太久了……手表停了……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

录音里的背景音很嘈杂,有水滴声,有风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在低语的声音。

“吴三省疯了……他真的疯了……他说他听到了雷声里的‘真相’……他说南海王不是死了,是‘升格’了……他说我们只要继续听,也能‘升格’……陈文锦劝他,但他不听……杨大广在帮他……他们在拆那个金属球……说要带走……”

母雪海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的耳朵……开始长东西了……硬硬的,圆圆的,像珍珠……很疼……吴三省说这是‘进化’的征兆……他说只要继续听,等七颗‘珍珠’长齐,我就能听懂雷声了……可是我不想听!我害怕!”

录音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说话的人在躲避什么。

“他们来了……我不能说了……我把这盘磁带藏在这里……如果后来有人找到……听我说……不要相信吴三省……不要听雷……那个金属球不是收集器……是……是……”

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录音机被人强行关闭,或者……说话的人突然不能说话了。

录音结束。

船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录音机磁带转动发出的“沙沙”声。

吴邪的手在抖。

母雪海。

那个在吴二白口中,从南海王墓出来后神志不清的队员。

他当年经历了什么?

吴三省“疯了”?陈文锦劝他?杨大广在帮忙?

而那个金属球——主殿中央那个巨大的雷声收集器——不是收集器?

那是什么?

“是……是什么?”王胖子喃喃重复母雪海最后那句话,“他到底想说什么?”

张韵棠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她看向主殿中央那个巨大的金属球,又看向四周墙壁上那些壁画。

“也许母雪海想说的是……”她缓缓开口,“那个金属球,不是用来收集雷声的。”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刘丧问。

张韵棠沉默了很久,才说出一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猜测:

“是用来……‘播放’雷声的。”

“播放?”吴邪愣住了。

“对。”张韵棠点头,“不是收集自然界的天雷,而是……制造雷声。制造那种特定的、能让人‘听到’东西的雷声。南海王当年可能根本不是通过听天雷获得的力量,而是通过这个装置,制造出某种特殊的声波频率,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让人产生幻听、幻觉,甚至……改变生理结构。”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而吴三省他们,可能不是‘发现’了这个装置。”

“他们是在……试图‘复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