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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营地的清晨带着海边特有的湿冷。雾气还没完全散去,笼在树林和滩涂上空,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主帐篷里,吴邪还在沉睡。镇痛剂的药效还没过,加上精神和体力的双重透支,让他陷入了深度睡眠。王胖子守在旁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刘丧在另一张行军床上,闭着眼睛,但呼吸均匀,显然已经恢复了。

张韵棠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走进来。她的左臂重新包扎过,换上了干净的绷带,动作时已经基本不受影响。她先检查了吴邪的状况——脉搏平稳,呼吸正常,烧也退了。又看了看刘丧,确定两人都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走出帐篷,晨雾中,吴二白正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爆破坑洞出神。他背着手,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萧索。

“二白。”张韵棠走过去,声音很轻。

吴二白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却疲惫的笑:“韵棠姨,起灵叔呢?”

“在检查装备。”张韵棠在他身边站定,也看向那个坑洞,“沈乔那边有消息吗?她是不是从地底出来了?”

吴二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出来了。去哑巴村帮黑瞎子了。”

张韵棠微微蹙眉:“瞎子那边出问题了?”

“具体情况不清楚。”吴二白叹了口气,“他发来消息,说在哑巴村发现了重要线索,但遇到了阻力。沈乔就直接过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张韵棠:“你和起灵叔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雨村养伤,还是……”

“先回杭州。”张韵棠语气平静,“吴邪需要进一步检查治疗。而且,有些事,我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她看向吴二白,眼神里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关于南海王墓,关于044工程队,关于吴三省和陈文锦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二白,你知道的应该比说出来的多。”

吴二白沉默了很久。晨雾在他周围流动,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是。”他终于承认,“但有些真相,说出来只会让活着的人更痛苦。韵棠姨,我……”

“我明白。”张韵棠打断了他,“但痛苦总比无知好。吴邪有权知道,张起灵也有权知道——当年张家为什么会被卷进这件事里。”

吴二白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雾气中逐渐清晰的海平面,声音低沉:

“等回杭州,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黑瞎子那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哑巴村。

晨雾中的村庄比夜晚更加死寂。没有鸡鸣,没有狗吠,甚至没有炊烟。所有的房屋都门窗紧闭,仿佛整座村子还在沉睡——或者说,在某种恐惧中不敢醒来。

村子北边,废弃的石屋里。

黑瞎子靠坐在墙角,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那是楚楚在之前的研究中偷偷录下的——村民举行净化仪式,焚烧尸体的全过程。

画面很暗,拍摄距离也远,但能看清基本流程:祭司带领村民聚集,在尸体额头、胸口、掌心画符,然后抬尸到空地,堆积木柴,泼洒油脂,最后点火。

整个过程沉默而诡异。

黑瞎子的目光,定格在视频的某一帧。

那是祭司在尸体额头画符后,用一把特制的小刀,在尸体头顶——正中央,百会穴的位置——轻轻划开一道口子。然后,他用镊子从口子里,夹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很小、很薄的金属片。

在火光的映照下,金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形状……像一枚微缩的簧片。

“就是这里。”黑瞎子按下暂停,将画面放大。

楚楚凑过来看,脸色有些发白。她用手语比划:“我之前看过被解剖的几具自然死亡的村民尸体……在他们的大脑里,也发现了类似的东西。但那些簧片已经和脑组织长在一起了。”

“你检查过水源吗?”黑瞎子问。

楚楚点头,快速用手语回答:“检查过。村里有三口水井,我都取样分析过。水质没问题,没有重金属超标,也没有特殊污染物。所以我才认为,村民的失声症是遗传性的。”

“不是遗传。”黑瞎子摇头,盯着屏幕上的簧片,“是人为。”

“人为?”楚楚愣住了。

“这个簧片,”黑瞎子指着屏幕,“被植入大脑,阻碍了语言中枢系统的正常发育。村民不是生来就哑,而是在婴儿时期,被做了手术。”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有人故意让整个村子的人变成哑巴。”

楚楚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想到了自己这两年的研究,想到了那些村民空洞的眼神和沉默的生活,想到了那些葬礼上麻木的面孔……

如果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那背后的人,该有多残忍?

就在这时,石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村民那种迟缓沉重的步伐,而是轻快、利落,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脚步声。

黑瞎子的耳朵动了动,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收起平板电脑,站起身。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冲锋衣和工装裤,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她五官精致,但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和疏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沈乔。

“你怎么来了?”黑瞎子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沈乔瞥了他一眼,没回答,目光在石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楚楚身上。

“她就是那个女记者?”她的声音很好听,但没什么温度。

楚楚下意识点头,用手语自我介绍:“我叫楚楚。”

沈乔显然懂手语,她看了楚楚几眼,然后重新看向黑瞎子,眉头微蹙:

“我发过消息的。”

黑瞎子耸耸肩:“信号不好,没收到。”

这是实话。哑巴村地处偏僻,通讯时断时续。

沈乔没再追究。她走到黑瞎子面前,盯着他脸上的墨镜看了几秒,忽然伸手——

黑瞎子侧头躲开:“干什么?”

“眼不瞎了还戴着干嘛?”沈乔的语气带着嫌弃,“碍事。”

黑瞎子笑了,笑得有点痞:“这不是你送的么?太贵了,没钱的时候可以卖了换饭钱。”

沈乔瞪了他一眼,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要不是你擅作主张,我现在应该在杭州跟张小姐探讨医术。再多话,我让你跟这个村子里的人一样。”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黑瞎子知道,她是认真的。沈乔从来不说空话。

“事情结束了小棠棠随时都在。”黑瞎子依旧笑着,“倒是你,沈大小姐,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数落我?”

沈乔没理他,只是又盯着那副墨镜看了几秒,然后冷冷地扔下一句:

“不要让我看见这副破墨镜。”

黑瞎子挑了挑眉。他盯着沈乔看了几秒——看她紧抿的唇,看她眼里不容置疑的坚持,看她那一身风尘仆仆却依旧挺直的背脊。

然后,他伸手,摘下了墨镜。

随手扔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行。”他说,语气难得正经,“以后不戴了。”

墨镜下的眼睛露了出来。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眼型狭长,眼角微微上扬,平日里总被墨镜遮着,此刻毫无遮挡,竟有种说不出的锐利和……深邃。

沈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嫌弃淡了些。

楚楚在旁边看着两人互动,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特殊的氛围——很熟,熟到可以互相嫌弃、互相威胁,但又透着一种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这个女人……就是之前电话里那个“乔”吧?

她看起来很年轻,但气场很强。

沈乔这时才重新看向黑瞎子,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吴二白那边什么情况?我听说他们炸了墓?”

“嗯。”黑瞎子点头,“吴邪他们救出来了,墓也炸了。但事情没完。”

他把平板电脑重新打开,调出那段视频,递给沈乔:“你看这个。”

沈乔接过,快速浏览。当看到祭司从尸体脑中取出簧片的画面时,她的眼神明显凝滞了一下。

“放大。”她说。

黑瞎子操作放大。簧片的细节更加清晰——暗金色的金属,厚度不到一毫米,边缘的锯齿排列成某种规律,中央有一个极小的、针尖大小的孔洞。

“我需要一具新鲜的尸体。”沈乔放下平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最好是刚死不久的。”

黑瞎子看向楚楚。

楚楚犹豫了一下,用手语说:“村里最近没有自然死亡的人。但是……祭司家里有一个密室,里面放着一些‘不干净’的尸体,是准备在下次雷暴时焚烧的。”

“带路。”沈乔言简意赅。

祭司家的密室藏在后院一口枯井下面。井很深,但底部侧壁有一个隐蔽的洞口,通往一个不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防腐草药味。靠墙摆着三具尸体,都用白布包裹着,只露出头部。从腐烂程度看,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周。

沈乔戴上特制的手套和口罩,走到其中一具尸体前。她先检查了尸体的头顶——果然,在百会穴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已经愈合但留下疤痕的孔洞。

“手术做得不专业。”她低声说,“但很精准。直插语言中枢。”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医疗工具包,取出一把特制的手术刀。刀刃极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沈乔俯身,刀尖沿着那个疤痕的痕迹,小心翼翼地划开。

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白色的头骨。

头骨上,同样有一个小孔。

沈乔用镊子探入孔中,轻轻夹取。几秒钟后,一枚暗金色的簧片,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沈乔将簧片放在掌心,用便携式显微镜仔细观察。黑瞎子和楚楚也凑过来看。

在显微镜下,簧片的细节更加清晰。金属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纹路,像某种电路。边缘的锯齿排列成特定的频率波形。而中央那个针尖大小的孔洞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液体。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沈乔的声音带着凝重,“里面有生物组织残留。这簧片……可能是活体植入的。”

“活体?”黑瞎子皱眉。

“嗯。”沈乔放下显微镜,看向那具尸体,“婴儿时期植入,随着大脑一起生长,最终和脑组织融为一体。它会释放某种生物电信号,干扰甚至阻断语言中枢的功能。所以村民不是声带有问题,是大脑‘忘记’了怎么说话。”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种植入是不可逆的。一旦长合,强行取出会直接导致脑死亡。”

楚楚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用手语颤抖着问:“那……那村里的孩子……”

“一出生就会被植入。”黑瞎子接话,声音冷得结冰,“所以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会说话的人。这不是遗传病,是……人为制造的残疾。”

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让整个村子的人变成哑巴?

三人陷入沉默。石室里只有防腐草药的气味在无声流淌。

就在这时,黑瞎子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吴二白。

接起。

“瞎子,哑巴村那边进展如何?”吴二白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

“有重大发现。”黑瞎子言简意赅,“村民的哑巴是人为的。婴儿时期大脑被植入簧片,阻断语言中枢。我们刚取出一枚样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吴二白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我这边也有发现。从南海王墓带出来的录音里,有一段很特别的雷声。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你让那个祭司听听,看他有什么反应。”

黑瞎子皱眉:“祭司被我们控制着,但他未必配合。”

“试试。”吴二白说,“这段雷声……可能和簧片有关。”

电话挂断。几秒钟后,黑瞎子的手机收到一个音频文件。

他点开,外放。

“沙沙……”

先是一段空白噪音。

然后,雷声响起。

不是自然界那种炸裂的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绵长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嗡鸣。嗡鸣声中,夹杂着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脉冲声,像某种……摩斯密码。

音频不长,只有三十秒。

但播放结束后,石室里的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不适——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仿佛那段雷声里藏着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这雷声……”楚楚用手语说,“我在村里录到过类似的。每次雷暴,村民都会聚集在神庙周围,像是在……等待什么。”

黑瞎子和沈乔对视一眼。

“走。”黑瞎子收起手机,“去找祭司。”

三人离开密室,重新回到祭司家。祭司被绑在里屋的椅子上,嘴被塞着,但眼睛睁着,眼神里是麻木的恐惧。

黑瞎子取下他嘴里的布条,将手机举到他面前,重新播放那段雷声。

当雷声响起时,祭司的身体猛地绷直。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紧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脖子的声音。他拼命挣扎,想躲开手机,仿佛那段雷声是什么致命毒药。

“他在害怕。”沈乔冷静地观察,“不,不止害怕……是痛苦。这段雷声对他有直接的生理影响。”

雷声播放完毕。祭司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涣散。

黑瞎子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用手语一字一句地问:

“这段雷声,是什么?”

祭司看着他的手语,嘴唇颤抖,但没有回应。

“簧片。”黑瞎子继续比划,同时拿出那枚从尸体脑中取出的簧片,举到他面前,“这个,是什么?”

祭司看到簧片,身体再次剧烈颤抖。他闭上眼睛,不肯再看。

但黑瞎子注意到了——在雷声播放时,在提到簧片时,祭司的眼神会不自觉地瞟向一个方向。

神庙的方向。

“神庙下面,除了那个雷公像,还有什么?”黑瞎子追问。

祭司依旧不答。但他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答案。

沈乔这时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针:

“你不说,我就把你脑子里的簧片取出来。你应该知道那会怎么样。”

祭司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沈乔。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沈乔不为所动。她拿起手术刀,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我数三声。”

“一。”

祭司的身体开始筛糠般颤抖。

“二。”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三——”

“雷……雷公……”祭司终于发出了声音。

嘶哑的,破碎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已经几十年没有说过话了,声带早已退化,但此刻,在极致的恐惧下,他居然硬生生挤出了几个音节:

“雷公……要……说话了……”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昏了过去。

黑瞎子和沈乔对视一眼。

雷公要说话了?

什么意思?

而就在这时,石屋的窗外,一道极其隐蔽的红外光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像某种监控设备的指示灯。

又像……瞄准镜的反光。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的男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红外望远镜。

他按下耳麦,低声汇报:

“目标确认。黑瞎子,沈乔,还有一个女记者。他们在祭司家。需要行动吗?”

耳麦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的电子音:

“继续监视。等他们找到‘入口’。”

“明白。”

男人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片中,石屋的窗户里,灯光昏黄。

而更远处的神庙,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等待开启的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