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沉闷声响惊起了林间的鸟雀。

一辆沾满泥泞的越野车穿过哑巴村外围稀疏的防护林,在村口那棵挂着褪色经幡的老榕树下缓缓停住。车门推开,王胖子先跳下来,叉腰深吸一口气:“嚯!这地儿空气够野性!”

副驾驶座,吴邪踏出车门时脚步还有些虚浮,解雨臣从后座伸手扶了一把,眉头微蹙:“让你在杭州多养两天,非跟来。”

“躺不住。”吴邪摆摆手,目光已投向村中那些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哑巴村比他想象中更安静——不是安宁,是一种被某种无形之物压制后的死寂。村民们三三两两站在屋檐下或窗口,沉默地看着外来者,眼神里有警惕,也有茫然。

一团雪白的影子“嗖”地从解雨臣臂弯里窜出,快得只剩残影。

“团子!”解雨臣没拦住。

小白团子炮弹般冲向村中一间亮着灯的木屋。门恰在此时被推开,张韵棠刚踏出半步,那团白色已经扑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蹭得欢实,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张韵棠被撞得退后半步,手臂稳稳托住那沉甸甸的一团,低头看了看,指尖捏了捏团子明显圆润的后颈:“又胖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纵容。

团子“嗷”了一声,尾巴摇成风车,半点不介意被说胖,反而把脑袋埋得更深,爪子扒拉住她肩头的衣料。

吴邪三人走近,解雨臣先朝屋里点头:“小哥,棠棠姐。”

张起灵站在张韵棠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吴邪略显苍白的脸,几不可察地微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王胖子咧嘴笑:“棠棠妹子!可想死胖爷我了!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

他话没说完,目光越过张韵棠肩头,瞥见屋里另一道身影时,笑容僵了僵。

江子算从屋内阴影处走出来,穿着件黑色战术背心,露出精悍的手臂肌肉和上面几道新鲜伤疤。他站得很直,面对吴邪时,那张与阿宁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下头:“姐夫。”

吴邪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了然:“你姐知道吗?”

江子算沉默了一下,看向张韵棠和张起灵的方向,声音低沉:“我接焦老板单子的时候,不知道会撞上小哥和棠棠姐。”他顿了顿,补充,“已经撤单了。”

吴邪在路上从黑瞎子零碎的抱怨和胖子打听来的消息里拼凑出了大概——江子算手底下的雇佣兵给黑瞎子在哑巴村的调查制造了不少麻烦,甚至在一次交火中差点断了黑瞎子的后路。直到江子算本人赶到,认出张起灵和张韵棠,才强行终止了雇佣合同,甚至反手帮黑瞎子清理了几个焦老板的钉子。

“你姐要是知道……”吴邪话没说完,只是摇头。阿宁那个脾气,知道亲弟弟接了针对自己人的单子,哪怕中途收手,也少不了一顿狠揍。

“我会跟她解释。”江子算语气很稳,目光却再次飘向张韵棠。

张韵棠正将团子递给走过来的张起灵,张起灵单手接过,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拂开她肩头被团子蹭乱的发丝。

“行了行了,别杵门口了!”王胖子打破微妙的气氛,搓着手,“胖爷我这一路颠得五脏庙都空了!有吃的没?咱们这算是胜利会师吧?得庆祝庆祝!”

解雨臣轻笑:“胖子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装点别的吗?”

“装了你解大老板的账单,够不够?”王胖子怼回去。

屋里传来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胖子说得对,是该庆祝。二爷让人准备了不少好酒好菜,就等你们了。”

庆祝的宴席设在村中最大的那间吊脚楼堂屋。长条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寨子里的特色菜:竹筒饭、烤鱼、腊肉、野菜汤,还有几坛村民自酿的米酒。吴二白坐在主位,面色平静,但眼神比在南海王墓时要缓和许多。

张起灵和张韵棠挨着坐下,团子蜷在张韵棠脚边,脑袋搁在她鞋面上打瞌睡。江子算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沉默地喝酒。黑瞎子挨着吴二白右手边,旁边空了个位置——那是之前沈乔坐的,此刻沈乔正端着碗,很自然地挤到了张韵棠另一侧,挨着她坐下,还顺手给张韵棠夹了块鱼腹肉。

黑瞎子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墨镜早在沈乔嫌弃后就不戴了,此刻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瞥了沈乔后脑勺一眼,没说话。

解雨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唇角勾了勾,没点破。

王胖子已经和几个相熟的伙计划上拳了,米酒下肚,嗓门越来越大:“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哎你输了!喝!”

吴邪笑着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全场。他看到江子算偶尔看向张韵棠时那种带着敬意的眼神,看到黑瞎子状似不经意飘向沈乔方向的视线,看到沈乔挨着张韵棠说话时眉眼弯起的模样——那姑娘只有在面对张韵棠时,脸上那种冷冰冰的气质才会融化些许。

他也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哑女楚楚。

楚楚很安静,面前只放了一碗清汤。她的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桌上的菜肴,或者倾听旁人说话的口型,但偶尔,吴邪捕捉到她的视线会飞快地掠过黑瞎子的方向,又迅速垂下,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吴邪挑了挑眉,心里有了点谱。他端着酒杯,晃悠到黑瞎子旁边坐下,胳膊肘碰了碰对方:“黑爷,眼睛好了,桃花是不是也跟着开了?”

黑瞎子正喝酒,闻言呛了一下,咳嗽两声,瞪吴邪:“小三爷,病好了就开始操心别人了?”

“我这是关心队友。”吴邪笑得不怀好意,压低声音,“那边,那位哑巴姑娘,看你眼神可不太对。”

黑瞎子顺着吴邪暗示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好对上楚楚慌忙移开的视线。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些:“别瞎说。人家是记者,有正经工作。”

“记者怎么了?”吴邪呷了口酒,“我看人家挺关心你,刚才一直往你这边看。要不要哥们儿帮你撮合撮合?”

“用不着。”黑瞎子拒绝得干脆,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这种人,别耽误人家。”

吴邪看着他,没再继续打趣。黑瞎子语气里的某种东西让他识趣地转了话题:“二叔说,焦老板跑了?”

“嗯。”黑瞎子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江子算反水,他损失不小,但老狐狸留了后路。我们在哑巴村找到的线索也断了,他比我们先一步清理了痕迹。”

“他到底想找什么?”吴邪问。

“雷声里的秘密。”黑瞎子声音低下来,“还有……地下河尽头的东西。”

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烈。王胖子已经喝高了,拉着解雨臣非要给他表演一段“古楼取礼”的惊险过程,被解雨臣用一块腊肉塞住了嘴。吴二白难得没有制止年轻人的闹腾,只静静看着,偶尔和身旁的张起灵低声说两句什么。

张韵棠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大半是沈乔夹的,小半是张起灵默不作声放进去的。她吃得慢,偶尔回应沈乔的话,大多时候只是听。张起灵坐在她身侧,背脊挺直,存在感极强,却又安静得仿佛融入背景。只有在他给张韵棠添汤,或者挡开王胖子递来的酒时,才会显露出那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

酒酣耳热之际,王胖子忽然想起什么,晃着酒杯看向吴二白:“二爷,话说回来,刘丧那小子呢?怎么没见着?该不会又躲哪个旮旯听雷去了吧?”

桌上热闹的气氛微微一顿。

吴二白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附近山里,焦老板的人埋了不少雷。哑巴村的村民要进出,危险。刘丧耳朵好,我让他带人去排雷开路。”

他顿了顿,补充:“顺便,也探探这片山区底下,还有没有别的‘听雷点’。”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排雷,尤其是焦老板那种人布置的雷,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而探查新的听雷点……南海王墓里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吴邪皱了皱眉:“二叔,刘丧他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吴二白打断他,“江子算拨了几个人给他,都是排爆的好手。”他看了一眼江子算,后者点了点头。

解雨臣若有所思:“二叔是打算把哑巴村周边清理干净,作为长期据点?”

“至少是个前进基地。”吴二白没有否认,“南海王地宫的线索没断,焦老板也没抓住。我们需要一个稳妥的落脚点。”

话题转向正事,席间的喧闹稍稍收敛。张韵棠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与对面的吴邪短暂交汇。吴邪对她微微点头,意思是自己身体没事,让她放心。

张韵棠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宴会持续到深夜。米酒后劲足,王胖子最后是解雨臣和吴邪一边一个架回房间的。吴二白年纪大了,早早离席休息。江子算也告辞回了自己安排的住处。

张韵棠和张起灵最后离开。沈乔本来想跟着张韵棠,被黑瞎子一句“沈大小姐,小棠棠要休息了”给堵了回去,气鼓鼓地瞪了黑瞎子一眼,转身朝自己房间走,脚步有点飘,显然也喝了不少。

黑瞎子站在原地,看着沈乔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走向自己那间位于吊脚楼二层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黑瞎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立了几秒,才抬手解开外套纽扣。战术外套沾了灰尘和酒气,被他随手扔在椅背上。里面是件黑色短袖,他干脆也脱了,露出精悍的上身。

灯光下,他背上和肩胛处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是之前在哑巴村外围和焦老板手下交火时留下的,不算严重,但也没仔细处理。

他走到脸盆架前,拧了湿毛巾,准备自己擦洗上药。

敲门声很轻,迟疑的。

黑瞎子动作一顿,没回头:“谁?”

门外没有回应,但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楚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小木盘,上面放着纱布、药瓶和清水。她看着黑瞎子赤裸的上身,脸腾地红了,却还是鼓起勇气,用手比划:“我看你受伤了。帮你换药。”

黑瞎子转身,抓起椅背上的短袖套上,语气没什么波澜:“不用。小伤。”

楚楚咬了咬下唇,走进来,把木盘放在桌上,坚持比划:“你背上自己够不到。我帮你。”

“真的不用。”黑瞎子系好扣子,走向门口,意思很明显,“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楚楚却堵在门口没动。她仰头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快速翻飞,每一个手势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力度:“我喜欢你。”

黑瞎子愣住了。

“从你帮我赶走那些坏人,我就喜欢你了。”楚楚的手势越来越快,脸上红晕蔓延到脖颈,但眼神毫不退缩,“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有自己的世界。但我可以学,我可以跟你走,我不怕危险。”

黑瞎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楚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手指也无力地垂落。

“抱歉。”他开口,声音低沉,“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脸——沈乔冷着眉眼对他说“离我远点”的样子,沈乔凑在张韵棠身边眼睛发亮说话的样子,沈乔冷静地分析尸体伤痕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把那画面压下去,重新看向楚楚,语气郑重:“而且,你跟我不是一种人。你应该有更平静、更安全的生活。别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抱歉。”

说完,他侧身,示意她让开。

楚楚眼眶红了,却没有哭。她死死咬着嘴唇,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失落,有不甘,也有某种清醒的痛楚。然后她低头,端起木盘,默默退出了房间。

黑瞎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几秒后,抬手抹了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拉开门,准备去楼下找点水喝。

门一开,他僵住了。

走廊里,张韵棠和沈乔正站在不远处,显然刚从楼梯上来。张起灵落后两步,抱臂靠在墙上,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沈乔的视线先落在黑瞎子匆忙套上却扣错了一颗纽扣的短袖上,又飘向他身后还没关严的房门——隐约还能看到桌上没收拾的药瓶和纱布。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黑瞎子脸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她什么也没说,狠狠瞪了黑瞎子一眼,转身“砰”地一声推开自己房门,进去了。

黑瞎子:“……”

张韵棠看了看沈乔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黑瞎子,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有点明显了吧。”

黑瞎子苦笑:“小棠棠,我……”

“不用说。”张韵棠打断他,语气平淡,“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只是沈乔那姑娘,心思透亮。你处理不好,难受的是你自己。”

她说完,对张起灵点了点头,两人朝走廊另一头的房间走去。

张起灵经过黑瞎子身边时,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黑瞎子莫名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在这位面前大概早就透明了。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张韵棠和张起灵进了房间关上门,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还有楼下隐隐传来的王胖子的鼾声。

这一夜,黑瞎子房间的灯亮到很晚。

而相隔不远的另一个房间里,沈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房梁,同样毫无睡意。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楚楚从黑瞎子房间出来时微红的眼眶,黑瞎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之前宴席上,吴邪打趣黑瞎子时,自己心里那股莫名的不舒服。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她闷声嘟囔。

张韵棠和张起灵的房间在走廊最里侧,窗户对着后山,夜深人静,能听到隐约的溪流声。

张韵棠坐在床边,抱着又蹭过来的团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它柔软的白毛。团子舒服得直哼哼,四爪摊开,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张起灵洗漱完出来,头发还微湿。他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累了?”他问。

“还好。”张韵棠摇头,顿了顿,抬眼看他,“我倒是没想到,黑瞎子竟然会对沈乔有想法。”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他看沈乔的眼神,不一样。”

“你看出来了?”

“嗯。”

张韵棠轻笑,把团子举高些,看着它圆溜溜的黑眼睛:“团子,你说黑瞎子是不是自讨苦吃?沈乔那性子,可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

团子“嗷呜”一声,舔了舔她的手指。

张起灵看着她逗团子的侧脸,灯光下肌肤莹润,眉眼柔和。他伸出手,不是去接团子,而是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

张韵棠动作顿住,看向他。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张起灵的声音很低,却清晰,“你别操心太多。”

张韵棠看着他眼底清晰的关切,心里那点因为吴邪病情、焦老板逃脱、哑巴村谜团而堆积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些。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知道了,小官。”

张起灵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却没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山风拂过林梢,带来潮湿的雾气。哑巴村的夜,在经历白日的喧嚣后,重归沉寂。但在这沉寂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吴二白便召集了所有人到吊脚楼最大的那间堂屋开会。

长桌旁坐满了人。吴邪、解雨臣、王胖子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但眼神都已清醒。黑瞎子眼下有淡淡青黑,坐在离沈乔最远的位置,沈乔则面无表情地翻着一本随身带的解剖学笔记,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兴趣。江子算依旧沉默,坐在张韵棠和张起灵斜对面。张韵棠和张起灵坐在吴二白左手边,团子趴在张韵棠脚边打哈欠。

吴二白面前摊开几张手绘的地图、模糊的照片和一些零散的笔记。他开门见山:

“昨晚收到最新消息。焦老板逃脱后,并没有远离。他手下的人马在西南边境几个据点重新集结,规模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他推过一张放大的卫星照片,上面是某个山谷的模糊影像,能看到大量车辆和临时营帐的轮廓。

“根据江子算提供的内部信息和刘丧在外围监听到的通讯碎片,焦老板这次雇佣的,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吴二白指着照片上几个被红圈标记的人影,“这些人,来自一个叫做‘巴兰’的私人军事公司。公司注册地在海外,名义上为各种组织和机构提供安保、武器和‘军事顾问’服务,但实际上,只要钱给够,他们什么都干。”

解雨臣皱眉:“巴兰……没听说过。”

“很神秘。”江子算开口,声音平稳,“我在海外时听说过他们。老板是个绰号‘亚哈斯’的白人,前特种部队指挥官,心狠手辣,手下网罗了全球各地的亡命徒和精英退伍兵。他们接活有两个特点:第一,佣金极高;第二,任务目标通常涉及非常规领域——比如考古发掘、神秘现象调查,或者……”他顿了顿,“寻找一些‘传说’中的东西。”

“跟汪家有点像,但更商业化,更不择手段。”吴邪总结。

“对。”吴二白点头,又抽出几张照片,是不同角度拍摄的,有些明显是尸体照片,“这是我们在哑巴村外围和南海王地宫外围,清理掉的焦老板手下尸体。注意看他们身上的纹身。”

照片被传阅。每个死者身上,在肩胛、手臂或脖颈位置,都有一个相同的纹身:一种风格化的海马图案,线条扭曲诡异,带着某种宗教图腾般的意味。

“巴兰公司的标志。”江子算确认,“每个核心成员都有。焦老板这次是下了血本,直接雇佣了巴兰的主力小队,领头的就是亚哈斯本人。”

“他到底在找什么,值得动用这种力量?”王胖子嘀咕。

“雷声里的秘密,只是其一。”黑瞎子忽然开口,他面前摊开着一张潦草临摹的壁画拓片,是之前在南海王地宫主殿拍摄的,“我昨晚又仔细看了看这些壁画,结合哑巴村地下河道的走向和长度……”

他手指点在壁画上那条蜿蜒贯穿的河流线条上:“这条地下河,规模超乎想象。根据壁画比例和哑巴村实际勘探的数据推算,它的长度可能贯穿整个喀斯特地貌区,甚至可能连接着更深的地下系统。就算吴三省当年真的沿着这条河走了,以当时的装备和补给,要到达尽头,也至少需要数月时间。而这还是在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

他抬起头,看向吴二白和吴邪:“壁画显示,南海落云国的人在这条河里开采一种特殊的矿物颜料。这种颜料里,共生着一种微小的毒虫。他们把颜料用在壁画上,作为一种防御机制。进入地宫的人,如果长时间凝视壁画,或者接触到剥落的颜料粉尘,毒虫就会通过眼部或呼吸道进入人体。”

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这种毒虫。如果没有及时处理,毒虫会在眼内产卵孵化,侵蚀视觉神经,轻则失明,重则……虫卵随血液进入大脑。”

堂屋里一片寂静。

吴邪想起南海王墓里那些七窍流出黑色秽物的干尸,背后发凉。

吴二白面色沉凝,手指敲击着桌面:“焦老板雇佣巴兰公司,目标很可能也是这条地下河,或者河尽头的东西。他和三弟当年追查的,可能是同一个目标,只是目的不同。”

“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解雨臣说,“至少,要弄清楚下面到底有什么。”

“刘丧的排雷进展如何?”吴邪问。

“已经清理出三条相对安全的进山路线。”吴二白道,“但山区太大,焦老板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活动。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

会议持续了整个上午。众人分析了现有线索,讨论了巴兰公司的威胁,初步拟定了下一步探查地下河道的方案。张韵棠主要负责医疗支持和毒虫防治的研究,张起灵和江子算负责安全和路线侦查,黑瞎子和解雨臣负责信息整合和设备筹备,吴邪和王胖子则协助吴二白协调各方。

散会时,已是正午。

阳光刺破山间晨雾,照亮了哑巴村袅袅升起的炊烟。但在这看似平静的村落之上,无形的阴云正在汇聚。来自全球的亡命佣兵,神秘的私人军事公司,深藏地底的古老毒虫,还有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漫长暗河……所有线索,都指向更深的迷雾。

吴邪站在吊脚楼的廊檐下,望着远处苍翠的山峦,摸了摸胸口——那里曾经被肺癌的阴影笼罩,如今已被龙涎草治愈,但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他回头,看见张韵棠正低声和张起灵说着什么,张起灵微微俯身倾听,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不远处,黑瞎子试图跟沈乔搭话,被沈乔一个冷眼瞪了回去。王胖子和解雨臣已经凑在一起研究中午吃什么了。

伙伴都在。

吴邪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前面是雷声,是毒虫,还是武装到牙齿的雇佣兵,这条路,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