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的人已经知道有一个筑基期假丹木系散修在谷里与他们作对。
那个瘦高假丹修士甚至在交战时直接点出了“银灰色小兽”。
他已经被盯上了。
“不能让大秦得到。”
老花妖的声音越来越弱,攥着晶石的手开始往下滑。
“求你……”
李松伸出手,接住了那枚正在往下坠的晶石。
晶石落在他掌心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动顺着他的手掌涌入经脉。
不是排斥,是试探——
像一个沉睡已久的东西,在黑暗中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温度,于是微微动了一下。
暗淡的表层之下,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在缓缓流转。
淡金色的,和他的青金色灵力几乎是同一个色系。
共鸣。
老花妖说得没错。
花神泪和他的木系灵力同源。
但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细看,元宝的意念就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元宝正蹲在他指定的岩石后面,离这里不到十丈。
它一直听话地躲在那里,用岩石缝隙偷偷看着主人。
现在它看到了他手里的晶石。
【主人,你手上那个亮亮的石头——
元宝觉得好熟悉。】
“熟悉?”
【嗯。
像……像在娘胎里就见过。
但是元宝不记得娘胎。
元宝只记得蛋蛋。
蛋蛋里有亮亮的。】
李松低头看着掌心的晶石。
暗淡的表面下,那层淡金色的微光比刚才更亮了一分。
不是错觉——它在和元宝共鸣。
不是和他,是和元宝。
老花妖也看到了那一分亮光。
她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
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某种她大概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东西。
“它亮了……”
她的声音已经轻得像蚊蚋振翅。
“在百花谷放了两百多年……
没有亮过……
老谷主说,花神泪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让它亮起来的人……
原来不是人……是一只小兽……”
她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攥住了李松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如铁,指节咯咯作响。
“带它走。
带它走。
去北境。
白矖族地在北境冰原。
如果它真是白矖血脉,到了那里,自然会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命往外挤。
“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宗门。
大秦在找它——他们不知道它的样子,但他们知道有白矖血脉出世。
花神泪只有在白矖血脉身边才会亮。
你拿着花神泪,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有白矖血脉——
他们不会管是你是你的灵宠还是你的朋友,他们只要血脉。”
李松的心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晶石,那层淡金色的微光正随着元宝的靠近而越来越亮。
不是他的灵力让它亮的。
是元宝。
花神泪只有在白矖血脉身边才会亮。
他以为他只是接了一枚烫手山芋。
他接的是铁证。
是随时会亮的铁证。
“前辈——”
他的手还在老花妖的手腕上,但老花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
她靠在碎石堆上,灰白的头发散落在肩侧,脸上还挂着泪痕。
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却微微向上弯着,像是在最后一刻终于放下了什么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她死了。
这个在战斗中被遗忘在废墟里的百花谷长老,在战斗的间隙中,把她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交给了一个路过的散修。
李松跪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枚正在发光的晶石,沉默了很久。
他的灵力还在运转,刚才用来替老花妖止血的那只手还保持着输出的姿势。
但掌心下面已经没有心跳了。
元宝从他身后跑了过来。
它忘了主人的命令——不许出来。
它跑得很快,四条小短腿在碎石间倒腾得飞快,跑到李松身边才停住。
它蹲在老花妖的手边,低头看着那只已经不会再动的手。
过了几息,它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老花妖的手背。
手背冰凉,没有反应。
它又拍了拍。
【主人,她是不是和那个老爷爷一样,睡着了就不醒了。】
“嗯。”
元宝沉默了。
她把小脸埋进老花妖的手心里,埋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把老花妖散落在脸上的白发拢了拢,拢到耳后。
【她对元宝好。
她给了我们她的宝贝。
元宝还没跟她说谢谢。】
李松没有说话。
他把老花妖的手轻轻放在她身侧,让她躺得更安稳一些。
然后他捡起几块碎石,垒在她身侧,做了一个简陋的标记。
没有墓碑,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是百花谷的长老,深紫色长袍,牡丹纹样的金色印章,头发全白,很老了。
老到应该在家里享清福,而不是死在谷口的废墟里。
元宝用爪子扒拉着泥土,学着他的样子,在老花妖身边堆了几块小石子。
它的动作很轻,每放一块石子都要确认一下没有砸到老花妖的衣服。
【婆婆说元宝是什么血脉。
元宝不知道什么是血脉。
但元宝记得蛋蛋里面有亮光。
和这颗石头的亮光一样。
所以婆婆说的是真的。
对不对?】
“嗯。”
【那元宝是不是很厉害?】
李松低头看着它。
它仰着小脸,眼眶还是红的。
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花神泪的光芒,亮得像两颗星星。
“很厉害。也很麻烦。”
“那元宝以后听话。
不惹麻烦。
主人说往东元宝不往西。
主人说打坏人元宝就打坏人。
这样就不麻烦了。”
它用脑袋蹭了蹭李松的手腕,然后又低头看着老花妖。
“婆婆,元宝和主人会保护你的宝贝的。
我们跑得快。
坏蛋追不上。”
李松把元宝从地上捞起来,放回怀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花妖的遗体,然后转身,向山坡上方走去。
不是往关隘方向走,是往百花谷深处。
瘦高修士还在山坡下方等着他。
他应该不知道花神泪的存在。
他只是奉命行事。
“小子,终于出来了。”
瘦高修士看到李松从巨石后面走出来,嘴角咧开。
“我还以为你打算躲到天黑。”
李松没有回答。
他把手按在剑柄上,青金色的剑芒再次亮起。
花神泪在他的储物袋里安静地躺着,光芒已经收敛了——
离元宝稍远,它就暗了下来。
但只要元宝在它附近,它就会亮。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