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点了点头，把每一条都记进了识海。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
灵狐的声音轻下来。
“你们从黑松林过去，到了入口，往崖下走。
我留在黑松林外围。
等你们出来，我再带你们走另一条路下山。”
“你就不怕我们出不来？”李松问。
“怕。”
灵狐回答得很快，也很平静。
“但如果你们真出不来，我也算还了你的情。
以后还能安心回我的溪谷。”
元宝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李松和灵狐：
【主人，天快黑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
李松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灵狐一眼，灵狐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站起身，转身朝林子方向走了几步。
在一棵粗大的松树旁边停下，尾巴尖轻轻拂过树根处的落叶：
“你要找的东西在断魂崖下面，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祝你们一路顺利！”
元宝站在李松脚边，看着灵狐在暮色中慢慢走远。
【主人，小白白怎么走了？
它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它在外面等我们，帮我们守外面呢。”
【真的？】
“嗯。”
元宝又转头看向断魂崖的方向，崖壁的轮廓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像一道被劈开的伤痕，安静地横亘在那里。
它抬起头对李松说：
【主人，元宝帮你把能找到的路都记在心里。
不管黑松林有多黑，元宝都能带主人走出去。】
“嗯，元宝真厉害！
我们进去吧！”
李松弯腰把元宝抱了起来。
他转身朝黑松林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已经走了很久、但还没有走到尽头的人。
肩上还驮着一只正在小声哼着跑调曲子的妖，歌声穿过暮色，随着脚步声一起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
……
踏入黑松林的瞬间，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抽走了。
不是逐渐变暗，而是像跨过了一道界限——
前一步还有暮色余光，下一步就只剩下一种黏稠的、像是被树冠反复过滤过无数次的暗绿色光线。
光线本身带着一种很微弱的、腐蚀性的气息，皮肤沾上之后会微微发痒。
元宝跑回李松怀里打了个哆嗦，小声说：
【主人，元宝感觉有什么东西往元宝脖子里吹气。】
“那是林子里的风。
会贴着皮肤走，别抬头。”
元宝很听话地没有抬头，但它把脑袋又往李松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对竖起来的耳朵。
它的鼻子一秒钟都没停过，像一台开到了最高档位的小风箱。
空气在地面附近流动，带着潮湿的、混合了腐叶和松脂的气息。
这种气息中夹杂着一丝不属于树木的凉意，贴着皮肤滑动。
【主人，这里的味道不对。
像药药煮糊了。
还有一股很腻很腻的甜味，混在里面，像花蜜放久了之后长毛毛的味道。
元宝闻着有点头晕。】
“是瘴气。
黑松林的瘴气浓度比落霞山外围高很多，小心不要吸。”
李松将灵力聚在口鼻处，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屏障，又顺手把元宝的鼻子也护了一下。
元宝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尖，像在确认屏障是否生效，然后放心地点了点头。
【呀，不晕了！】
脚下的地面松软得不正常，像是踩在几十层厚厚的松针上，每一步都往下陷。
树干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油脂，在暗绿色的光线下微微反光，像有无数只半睁的眼睛嵌在树皮里。
元宝盯着那些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脸整个埋进李松的衣襟里。
【主人，树树在看你。】
“树不会看人。”
【真的，它在看。
元宝感觉到了。
它的眼睛不是真的眼睛，是树干上的那种反光。
你走一步，光光就动一下。
像在……像在眨眼睛。】
李松没有反驳它。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弹，断剑出鞘三寸，剑锋上流转的青金色灵光将周围几尺的范围照亮。（注：第21章捡的断剑）
就这一亮，地面附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悉索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厚厚的松针下面翻了个身。
他低头看去，一根隆起的黑色树根正从松针下探出，像盲蛇一样左右摇摆着。
最终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像在“闻”他。
李松没动。
树根也没动。
一人一树根在黑松林暗绿色的光线中对峙。
几息后，元宝从衣襟里探出爪子，飞快地朝那根树根比划了一下：
【主人，它怕刀刀！
主人亮刀刀，它就缩。
它是欺软怕硬，怂的很。
元宝一眼就看穿了它，一吓就跑。】
话没说完，那根树根果然缩回土里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元宝真有经验。”
李松用剑光在前方划了一道弧，附近几根蠢蠢欲动的树根同时往后缩去。
【当然了，元宝经常这样……
啊……不是不是，元宝是真厉害，才不是装的。】
元宝得意说完连忙改口，不害怕了，两只前爪扒在衣襟口，开始给沿途各种会动的东西起外号。
突然元宝的耳朵快速转动：
【主人，它们都在动。
很多很多。
刚才那几根退回去了，但其他的还在动，像是从下面绕过来了。
元宝能听到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很多树树的手手（根须）在泥土里翻动的声音。】
“我们贴着地面走，不要靠太近树根。”
李松调整了路线，开始沿着裸露的岩石和相对平坦的土面移动，尽量避开那些根系隆起的区域。
他注意到那些移动的树根在剑光靠近时会退缩，但在剑光远离之后又会重新伸展。
它们并非主动攻击，而是在试探和衡量。
走了大约两里路，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带。
老松树变得稀疏，地面露出大片深灰色的岩石，石缝中长满了一种细长的藤蔓。
藤蔓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的绒毛，在暗绿色光线下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元宝只看了一眼，就把两只耳朵往后一抿：
【这些是红条条。
元宝不喜欢红条条。
红条条看起来会吃人。】
“是噬魂藤。
吸食精血为生。”
【那它吃小妖妖吗？
小妖妖的血血也吸吗？
元宝这么小，没多少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