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上的记载,依旧详尽到可怕,每一场战役的时间、歼敌人数、扩张疆域的里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由不得人不信。
一时之间,整个太极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先前的议论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满朝文武脸色各异,有震骇,有狂喜,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对朱棡等人战力的敬畏。
过了好半晌,李世民才像是脱力一般,一屁股重重坐回龙椅,手指揉着发胀的眉心,声音沙哑地问道:
“诸位爱卿,
可知程咬金、李靖二人的去向?”
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无一人能答。
李世民心中已然有了猜测,这二人大概率是留在大唐境内,主持平叛事宜,而他们的目标,正是那些负隅顽抗的世家豪族。
可他依旧无法理解,朱棣与李景隆,仅凭一万玄甲军,就敢直扑边境,直面强敌。
那薛延陀号称有六十万大军,即便此次只出动十万,也绝非一万兵力能轻易撼动,他们难道毫无惧色?
更别提西南边境,常年瘴气弥漫,山高林密,骑兵根本无法展开阵型,玄甲军的战力本应大打折扣,可这份战报,却硬生生打出了碾压之势。
种种疑惑盘旋在李世民心头,可这两份详实到极致的战报,又让他不得不信这匪夷所思的战果。
太极殿内的寂静,愈发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一刻,李世民只觉心头压着千斤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他并非不喜,相反,这般开疆拓土的惊天大捷,本应昭告天下、举国欢庆,可一股彻骨的寒意,却顺着脊梁骨直窜心头,冷得他指尖发颤。
从前,他对朱宸宇几人的所有认知,在这两份战报面前,碎得片甲不留。
这几人,竟个个有着通天彻地之能!
一万玄甲军,便能横扫边境、硬撼诸国,那他这大唐江山,在他们面前,又能否抵挡得住?
这并非杞人忧天,而是身为帝王,刻在骨血里的疑心与忌惮。
良久,他才抬手摆了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沉郁:
“传旨!
命李景隆即刻回朝,令长安火速选派官员,赶赴新拓疆域接管治理,不得有误!”
旨意传下,李世民再无半分停留,扬手沉喝:
“退朝!”
话音落,他径直转身,龙袍下摆扫过殿阶,步履匆匆地离去,连一丝余光都未留给满朝文武。
殿内的朝臣们面面相觑,个个满脸迷茫,交头接耳间满是不解。
今日的陛下,实在怪异到了极致,这般亘古未有的大捷,举国上下都该欣喜若狂,可陛下脸上竟无半分喜色,反倒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这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显然,他们最懂李世民心中的顾虑与忌惮,可这帝王心术里的猜忌,这关乎皇权根基的思量,又岂是他们身为臣子所能置喙的。
二人轻叹一声,缓缓转身离去,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着手部署选派官员、接管疆域的事宜。
而返回御书房的李世民,心头的烦躁愈发浓烈,坐立难安,连案上的奏折都无心翻看。
最终,他猛地起身,沉声道:
“阿南,
随朕去前太子府!”
路上,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李世民靠在车壁上,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身侧的阿南:
“阿南,
你说……这大唐,以后还是朕的吗?”
阿南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马车中央,额头抵着车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李世民仿佛铁了心要寻一个答案,目光依旧冷冷地锁着他,没有半分松缓。
阿南犹豫了半晌,像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一般,猛地唰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陛下,
这件事老奴本不该多言,可老奴心中有一言,不吐不快!”
说着,他没有半分迟疑,字字恳切:
“对于几位供奉大人,老奴的了解有限,可老奴深知,若这几位大人真有异心,凭他们的通天本事,想要改天换地易如反掌。
但老奴日日在侧,从未在他们身上,感受到半分异心!
或许是他们所站的高度,老奴一介奴才无法理解,可老奴敢以性命担保,几位供奉大人对大唐,绝无二心!”
说完这些话,阿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匍匐在地,心头的惶恐与害怕,此刻竟一扫而空。
而李世民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朗声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你这狗东西,倒是比朕还精明!”
说着,他抬眼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低声呢喃,像是自我宽慰:
“连你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朕又怎会看不明白?
放心吧,朕不会做出任何愚蠢之事。”
阿南听了这话,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重重磕了个头,不再言语。
马车内陷入了安静,只剩轱辘碾过青石板的轻响。
马车抵达前太子府,李世民抬眼望着府前的牌匾,缓缓吩咐道:
“阿南,将这牌匾换了,改成供奉殿。”
阿南一听,脸上当即露出喜色,他怎会不明白,陛下这是摆明了要厚待几位大人,稳固帝室根基,忙躬身应道:
“老奴遵旨!”
两人径直走入后院,远远便见长孙皇后与朱宸宇二人,坐在石桌旁歇着,朱宸宇怀里的小兕子,隔得老远都传出银铃般的笑声,一派潇洒惬意之景。
李世民缓步走上前,可刚走近,眉头便猛地一蹙,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只见长乐与高阳,竟一左一右坐在朱宸宇身旁,两人都叉着腰,半点皇家公主的礼仪都无,那双眸子里还憋着火气,连李世民都能看出二人的针锋相对。
他又将目光移到长孙皇后身上,却见长孙皇后正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满脸的无可奈何。
这般诡异又鸡飞狗跳的一幕,愣是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世民给整懵了,
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