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万岁的声音,在狼藉的殿内此起彼伏,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血腥开启。
李修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张雕刻着五爪金龙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脚下这群刚刚完成“变脸”的帝国重臣。
他没有让他们平身。
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所谓“国家栋梁”,彻底踩在脚下的感觉。
他要让他们记住今天,记住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敬畏。
他要让他们明白,在这座皇宫里,在这大周的天下,谁,才是唯一的主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御书房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阁臣们,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一动也不敢动。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因为恐惧和求生本能。
但渐渐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山岳般,从那张龙椅上散发出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那是纯粹的,属于帝王的威压。
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动作,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姿态,就足以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冷汗,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脊背。
有人甚至感觉自己的膝盖骨,都快要被这坚硬的金砖给硌碎了。
但没有人敢动。
他们知道,这是新君在给他们下马威,在考验他们的忠心。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稍有异动,恐怕下一秒,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李修看着下面这群老家伙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一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还一个个挺着脖子,跟自己讲什么“风骨”,讲什么“共治天下”。
现在,几句话就给他们吓趴下了。
说到底,这群人,就是欠收拾。
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能听得懂人话。
不过,敲打得也差不多了。
这些人虽然都是蛀虫,但眼下,他还真需要他们来维持朝廷的运转。
毕竟,治理国家,总不能真让典韦那些大老粗上吧?
就在李修准备开口让他们平身的时候,一直恭敬地站在他身旁的徐茂,适时地上前了一步。
徐茂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
他走到跪在最前面的严世同面前,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居高临下地开口了。
“严首辅。”
严世同身体一颤,连忙抬起头,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徐……徐先生,有何吩咐?”
他不敢称呼李修为陛下,因为李修还没发话。
他也不敢直呼徐茂的名字,因为他知道,这位,是新君面前的第一心腹。
徐茂没有理会他的谦卑,只是将手中的名册递了过去,声音依旧冰冷。
“陛下有旨。”
“命你即刻协同户部、兵部,清点京城国库、武库。所有钱粮、军械、卷宗,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列出详细清单,呈报御前。”
“另外,即刻传令,接管京营、五城兵马司,封锁九门,全城戒严。所有官员,无陛下旨意,不得擅离职守,不得私下串联,违者,按谋逆论处!”
徐茂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铁令,砸在严世同的心上。
严世同听得心惊肉跳,但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和不满。
他知道,这是新君在给他机会,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就像一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连连磕头应诺,声音都带着颤抖。
“臣……臣遵旨!臣一定办好,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生怕自己反应慢了一步,就会被龙椅上那位爷给当场砍了。
看着严世同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李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就在这死寂与敬畏交织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和玄甲军士卒刻意克制的推搡声。
“让开!尔等乱兵,竟敢阻拦朝廷命官!”
“我们要见陛下!我们要面呈逆贼的滔天罪行!”
“严世同!你这个老贼!你给我出来!”
听到这声音,跪在地上的严世同等人,脸色唰的一下,又白了。
坏了!
是都察院那帮疯狗!
这帮御史,平日里就以“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自居,最喜欢干的就是抬着棺材上朝死谏。
他们怎么来了?
完了完了,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要害死大家了!
就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几名身着青色官服,头戴獬豸冠的御史,推开了拦路的玄甲军,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御书房的门槛。
“让开!本官乃都察院左都御史,奉旨巡查天下,纠弾百官,尔等披甲执锐,擅闯宫禁,形同谋逆,还不速速放下兵器,跪地请罪!”
为首的一名老者,须发皆张,面色涨红,一边整理着自己被推搡得有些凌乱的官袍,一边对着门口的玄甲亲卫厉声呵斥。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年轻御史,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满脸“为国为民,视死如归”的悲壮。
门口那两名玄甲亲卫,脸上戴着冰冷的面甲,看不出表情。
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身上散发出的血腥煞气,让那几名年轻御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若非接到了燕王“放他们进来”的命令,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冲撞军阵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砍成肉泥了。
这群御史,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仗着自己“言官”的身份,平日里在朝堂上横行无忌,连皇帝都敢当面喷口水,哪里会将两个小小的卫兵放在眼里。
为首的左都御史陈岩,呵斥完卫兵,便昂首阔步地踏入了御书房。
然而,当他看清殿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预想中,燕王李修挟持皇帝,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整个御书房,一片狼藉,如同被洗劫过一般。
地上,还躺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正是辽东节度使高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