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府邸坐落在涿郡城西,虽不似那些世家大族般雕梁画栋,却自有一股军旅之家的刚硬气息。
青石垒砌的院墙厚重坚实,门前两尊石狮子被积雪覆盖,只露出威严的轮廓。
院内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廊下悬挂的兵器架上,各式兵器擦得锃亮,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众人抵达后,黄忠夫人周氏闻讯急忙迎出。
这位年近五旬的妇人衣着朴素,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眉宇间却带着将门主母特有的干练。
她将凌云恭敬地请至正厅,亲自奉上热茶,又命下人在厅内多添了两个炭盆。
而甄姜与赵雨则相视一笑,在侍女的引领下,沿着抄手游廊径直来到了后院黄舞蝶的闺房。
闺房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的性情。北墙上挂着一张硬弓,弓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显然是常年使用的心爱之物;
东面书架上的兵书整整齐齐,其中几卷的边角已经磨损;
西窗下的梳妆台上,只摆着一面铜镜和一支木梳,朴素得不像个待嫁女子的闺房。
若不是窗前悬挂的那串贝壳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乎让人以为是哪位年轻小将的居所。
黄舞蝶正坐在窗前的绣墩上,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出神。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锦缎夹袄,下系月白长裙,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绾成一个髻,斜插着一支碧玉簪。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见是甄姜与赵雨,连忙起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舞蝶见过主母,赵夫人。
甄姜上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触手只觉得掌心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
她与黄舞蝶一同在榻边坐下,赵雨也笑嘻嘻地挨着坐下,顺手拿起榻上的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把玩。
妹妹这针线活倒是进步了不少。赵雨笑着打趣,记得去年给你那块帕子,你绣得跟战场布阵图似的。
黄舞蝶俏脸微红,低声道:赵夫人取笑了。
甄姜端详着黄舞蝶,见她虽穿着常服,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只是此刻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烁,显然猜到了几分来意。
她轻轻拍了拍黄舞蝶的手背,开门见山,声音温柔而真诚:
舞蝶妹妹,今日我与雨妹妹陪你父亲,还有主公一同过来,所为之事,想必你心中已有猜测。我们便不绕弯子了,妹妹你对主公……究竟是何心意?
黄舞蝶闻言,俏脸瞬间红透,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
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却又强自忍住,目光与甄姜温和而鼓励的眼神一触,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自己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那个在战场上箭无虚发、面对强敌毫无惧色的女将,此刻却羞赧得如同寻常闺阁女子,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主母……我……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赵雨性子急,忍不住插话道:哎呀,舞蝶妹妹,这里又没有外人!
你当初在雁门关为主公挡下那一箭,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份心意,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
如今就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嫁给主公,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若愿意,主母与我便为你做主;若是不愿,绝无人会勉强你!
黄舞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回到了那个生死一线的战场。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
舞蝶……舞蝶愿意!能……能侍奉主公左右,是舞蝶三生修来的福分!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膝盖里,连脖颈都泛起了红晕。
甄姜与赵雨相视一笑,心中大定。甄姜轻轻将黄舞蝶揽入怀中,柔声道:
好妹妹,快别羞了。这是大喜事!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轻簪在黄舞蝶的发间,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待正式过门那日,还有更好的。
正当闺房内气氛温馨之际,前院正厅却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黄忠那年方十五的幼子黄旭听闻未来姐夫到来,兴冲冲地从演武场跑了过来,连身上的积雪都来不及拍打干净。
这黄旭,幼年时体弱多病,七岁那年更是得了一场怪病,高烧不退,浑身抽搐,连华佗都摇首叹息。
是凌云亲自出手,结合后世急救知识,后来与华佗的针灸之术,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又经华佗多年精心调理,非但病根尽去,反而因祸得福,体内积蓄的药力与先天不足带来的潜力被彻底激发。
如今虽年仅十五,却已长得虎背熊腰,比同龄人高出一头,力气大得惊人,能单手举起百斤石锁,俨然是个小号的典韦。
黄旭冲进厅内,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他对着凌云便是一抱拳,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崇拜:
姐夫!哦不……主公!黄旭听闻您武艺超群,连典韦将军都曾败于您手!旭不才,想向主公讨教几招,请主公指点!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愣。黄忠脸色一板,呵斥道:
旭儿休得无礼!还不快退下!主公日理万机,哪有空闲与你胡闹!
周氏也急忙上前拉住儿子:旭儿,莫要莽撞!
凌云却朗声笑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朝气、眼神炽热的少年,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在军营中不服输的样子。
他摆摆手,对黄忠道:汉升不必苛责,少年人意气风发,是好事。
他又看向黄旭,眼中带着欣赏,你想与我过招?好!我便陪你活动活动筋骨。不过,拳脚无眼,需得小心。
众人移步至府中宽敞的演武场。大雪依旧纷飞,但场地上早已被下人清扫出来,还细心地撒上了一层细沙防滑。
四周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擦得锃亮。凌云脱下大氅,露出里面的玄色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
黄旭更是兴奋,将外袍一甩,露出结实的肌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两人在场中站定,随着黄忠一声令下,黄旭如同出闸猛虎,低吼一声,便挥拳向凌云攻来!
他力气果然极大,拳风呼啸,震得空中的雪花都为之四散;脚步沉稳,踏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一招一式颇有章法,显然是得了黄忠的真传,更兼具一股天生的蛮勇。
凌云有心试试他的深浅,并未立刻动用全力,而是以精妙的身法和拳掌应对。
只见他身形飘忽,在黄旭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从容穿梭,玄色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
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击,或以巧劲化解其力道,引得围观的亲卫们阵阵喝彩。
黄旭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力道更是催谷到极致,拳脚如同重锤,砸在地上积雪飞溅,沙地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然而凌云依旧游刃有余,仿佛在教导晚辈一般,偶尔还会出声指点:
这一拳力道够了,但腰马不够沉稳!这一腿速度太慢,破绽太大!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七十余回合。黄旭虽勇,但毕竟年轻,经验与内息远不如凌云深厚,久战之下,气息已见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攻势也不复最初那般凌厉。
凌云看准一个破绽,身形一闪,如游龙般切入中宫,一记看似轻柔的掌刀切在黄旭的手腕上。
黄旭只觉手臂一麻,力道顿泄,脚下踉跄,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胸脯剧烈起伏,已是败象毕露。
承让了。凌云收势而立,气息平稳,面带微笑,连发丝都不曾凌乱。
黄旭虽然落败,脸上却毫无沮丧之色,反而充满了兴奋与敬佩。
他抱拳大声道:主公武艺,旭佩服得五体投地!愿追随主公左右,牵马坠蹬,万死不辞!
凌云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崇拜与炽热的忠诚,心中一动,笑道:
好!有志气!那你便先跟在我身边,做一名亲卫,跟着典韦将军好生历练。军中生活艰苦,纪律严明,可能吃苦?
能!一定能!黄旭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震得屋檐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旭定不负主公期望!
看着爱子得偿所愿,能够追随明主,更亲眼见证了未来女婿(主公)如此神勇,轻而易举便降服了自己这头日渐长大的小老虎。
黄忠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老将军虎目微红,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对着凌云深深一拜:
主公!末将……末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变色的老将,此刻却难以抑制内心的澎湃。
这时,甄姜与赵雨也陪着脸色依旧绯红、却眉眼含笑的黄舞蝶走了出来。
看到院中情景,黄舞蝶眼中更是异彩连连,望向凌云的目光中满是倾慕。
赵雨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惹得她又是一阵脸红,忍不住轻轻推了赵雨一下。
凌云走上前,对着黄忠夫妇,又看了看羞怯可人的黄舞蝶,郑重道:
汉升,夫人,今日我便正式向贵府提亲,迎娶舞蝶。待选得吉日,便行纳采之礼。
他顿了顿,又看向一脸期待的黄旭,至于旭儿,便让他先跟在我身边,我必悉心教导,视如兄弟。
黄忠夫妇喜不自胜,连连道谢。周氏更是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
她这个女儿终于得偿所愿,儿子也有了光明的前程,作为母亲,再没有比这更欣慰的事了。
黄舞蝶羞怯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黄旭更是高兴得蹦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去收拾行装。
还不快谢谢你姐夫!周氏轻轻推了儿子一把。
黄旭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姐夫!哦不,谢谢主公!
众人见状,不禁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黄忠也忍不住捋须而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至此,黄府之内,可谓是双喜临门。窗外大雪依旧纷飞,院中的红梅却在雪中绽放得更加娇艳。
一门忠勇,尽数归于凌云麾下,这份由救命之恩、并肩之情、知遇之谊以及此刻联姻之喜所铸就的纽带,将变得愈发牢固。
正厅内炭火烧得正旺,茶香氤氲,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而远在州牧府中,又一段良缘即将成就,为这个寒冷的冬日增添了无限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