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蜜月时光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逝。
凌云很快便将心神从新婚的温存中抽离,重新投入到繁杂而至关重要的北疆军政事务之中。
这一日,州牧府议事堂内,气氛庄严肃穆。炭火盆中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那无形的威压。
凌云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玄色常服,外罩一件暗纹锦袍,虽未披甲,但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历经沙场的杀伐之气自然流露。
荀攸、郭嘉、戏志才三位核心军师分列左右下首,皆神色沉静,目光深邃。
典韦、赵云等数位心腹大将则按剑肃立于堂下两侧,甲胄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更添几分肃杀。
凌云目光平静,首先落在已然表明心迹的丘力居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可与定论:
“丘力居大王能审时度势,深明大义,愿率乌桓部众举族归附我大汉,永为藩屏,此乃明智通达之举,亦是北疆万千黎庶之福。”
“本牧在此,代表大汉朝廷,接纳乌桓上下的归附诚意。”
丘力居闻言,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堂中,以手抚胸,深深地躬身行礼,姿态恭顺无比,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与如释重负:
“谢州牧大人恩典!我乌桓上下,愿永世效忠大汉,谨守臣节,绝无二心!此后刀锋所指,皆为大汉之敌!”
凌云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变幻不定、眉宇间依旧凝聚着犹豫与挣扎的于夫罗。
刹那间,凌云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腊月寒风刮过冰面,带着锐利无匹的锋芒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于夫罗单于!”
这一声称呼,让于夫罗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心脏骤然收紧。
“乌桓既已归汉,便受我大汉律法庇护,亦是我凌云治下之民,与本牧麾下幽并百姓无异!”
凌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空旷的议事堂内回荡。
“自今日起,南匈奴与乌桓之间,所有旧怨必须了结,所有兵戈必须永久停止!过往一切恩怨,无论孰是孰非,就此一笔勾销!”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剑,直刺于夫罗的内心深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志与凛冽的杀意:
“若你南匈奴,再敢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哪怕只是一兵一卒越过边界,无论是侵扰已然归附的乌桓部众,还是寇掠我大汉疆土哪怕一寸之地……”
凌云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顿,整个议事堂落针可闻,唯有他冰冷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本牧在此,对天立誓!必倾尽我幽并所有之力,发雷霆之怒,追亡逐北,犁庭扫穴!”
“直至将你南匈奴王庭连根拔起,王族血脉尽绝,族名从草原之上彻底抹除!昔日鲜卑轲比能之下场,便是你南匈奴明日之写照!”
“——勿谓言之不预!”
“鲜卑”二字,如同裹挟着血与火的惊雷,在于夫罗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刹那间,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鲜卑王庭在汉军铁蹄下燃起的冲天烈焰,看到堆积如山的族人尸体,闻到那弥漫不散的血腥气息……。
他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想要辩解,想要强调匈奴的勇武与草原的广阔。
却发现在凌云那绝对的实力、钢铁般的决心以及身后那群虎狼之将的凝视下,任何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虚弱且可笑。
凌云将他脸上每一丝惊惧与挣扎尽收眼底,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但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本牧知你统一南匈奴各部不易,内部尚有纷争,北方更有北匈奴虎视眈眈,此为尔之困境。”
他话锋一转,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于夫罗最后的退路:
“故而,本牧给你时间,容你回去仔细考量。”
“是继续在贫瘠的草原上挣扎求存,时刻面临我汉家无敌兵锋之威胁,以及北方宿敌北匈奴之觊觎,朝不保夕;”
“还是如丘力居与乌桓一般,迷途知返,寻一条依附强汉、获得庇护、长治久安之光明大道……这生死存亡、族群兴衰之抉择,皆在你一念之间!”
他毫不掩饰地指明了未来的策略,既是告知,也是警告:
“丘力居大王及其乌桓部众既已诚心归附,便是我幽州治下之民。其”
“部众安置、生计保障等一应事宜,可即刻由幽州别驾阮瑀、并州五郡总管张昭(派来的代表)、归汉城总管顾雍协同办理。”
“务必使其部众得以安居乐业,深切感受我皇恩之浩荡,汉法之公正!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碍或破坏此安置大计!”
最后,凌云对于夫罗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返回草原,召集部众,仔细思量本牧今日所言。但,务必给本牧记住,也务必让你的每一个部落首领、每一个勇士都清楚——”
“胆敢再犯边衅,必遭灭顶之灾!是选择成为朋友,共享北疆太平,受我庇护;”
“还是选择成为敌人,步鲜卑枭雄之后尘,身死族灭……希望单于……好自为之,珍惜这用鲜卑王庭覆灭换来的、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
面对凌云如此清晰划下的底线、如此赤裸裸的强大威慑与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
于夫罗深知,此刻任何形式的辩解、拖延或讨价还价都已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招致立时的祸端。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所有的屈辱、不甘与沉重的忧虑,艰难地低下头,避开了凌云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州牧大人之言……如雷贯耳……于夫罗……谨记于心。告退。”
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维持着单于的尊严,转身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议事堂。
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带着满腹的彷徨、对未来的恐惧以及那沉甸甸的、关乎族群存亡的“最后通牒”。
踏上了返回阴山脚下、危机四伏的南匈奴王庭的归途。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冲击,更需要去面对和说服内部那些可能依旧抱有幻想、崇尚武力解决的顽固部落首领。
而与于夫罗的黯然离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留下来的丘力居心中却是大石落地,一片安定。
他立刻在荀攸的安排与引见下,开始与阮瑀、张昭的代表以及顾雍等具体负责的官员进行接洽。
详细商讨乌桓部众分批南迁的路线、具体的安置地点、划分给他们用于过渡和学习的草场与农田。
各部首领相应的官职爵位封赏、以及乌桓青壮勇士的选拔标准与并入汉军边防体系的流程等一应繁琐而关键的事宜。
整个北疆的行政机器,围绕着消化吸收乌桓这股新归附的重要力量,开始高效、精密地运转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封以凌云名义亲自起草、用词严谨考究、加盖了幽州牧官印的报捷文书,被密封在涂有红漆的竹筒内。
文书之中,详细陈述了乌桓大王丘力居如何“感慕天朝仁德,慑于王师之威”。
自愿率举族部众“弃暗投明,永为汉臣”的经过,并禀明了已开始着手进行妥善安置,以期“化胡为民,永固北疆”的后续举措。
这封承载着赫赫武功与卓越治绩的捷报,被以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速度。
交由精挑细选的健硕信使,换马不换人,风驰电掣般离开涿郡,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朝着帝国的中心——洛阳,疾驰而去。
这封捷报,不仅仅是对遥远朝廷的一次例行公事般的交代。
更是凌云向天下各方势力,尤其是向洛阳朝堂上那些或许对他心存忌惮、或许暗中掣肘的势力。
展示其经营北疆所取得的卓越成效与强大控制力的明证,是其政治资本的一次有力追加。
可以预见,当这封捷报跨越千山万水,最终抵达暗流汹涌、权力交织的洛阳城时。
必将在已然波澜起伏的朝堂政局中,再次投下一块极具分量的巨石,激起何等巨大的波澜与回响。
而始作俑者的凌云,则依旧稳坐于涿郡州牧府中,目光沉静地继续着他整合北疆力量、积蓄实力、以待时局的宏大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