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模浩大的送嫁队伍被凌云麾下人员高效而周密地安置在了涿郡城内最为奢华、且已提前清场、暂停对外营业的英雄楼总楼。
整座楼宇被布置得如同行宫般舒适安全。
所有仆役皆是经过反复筛选、背景清白且训练有素的可靠之人,务求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做到无可挑剔,既彰显对公主的尊崇,也确保万无一失。
依据皇室礼制,在大婚典礼正式举行之前,公主不宜直接入住州牧府,以免惹人非议。
因此,这座闻名北疆的英雄楼,便成了万年公主刘慕抵达涿郡后的临时行馆。
待公主稍事安顿,略解舟车劳顿之后,作为凌云正妻、后宅之主的甄姜,便展现出了女主人的风范与周到。
她亲自率领着来莺儿、貂蝉、大乔、糜贞、赵雨、黄舞蝶等一众姐妹,仪态端庄地前来英雄楼拜见公主殿下。
按照规矩,公主身份尊贵无比,她们作为臣子之眷属,需行正式的跪拜大礼。
然而,就在甄姜领着众人,裙裾微动,正要依制屈膝参拜之时,刘慕却突然从主位上站起身,抢先一步,微微侧身,巧妙地避开了众人的全礼。
她声音清越柔和,如同春溪流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诸位姐姐快快请起,切莫如此多礼,折煞慕了。”
她清澈的目光真诚地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姿容绝世、气质迥异却皆非凡俗的女子面庞,语气恳切。
“慕虽蒙天恩,身负公主之名,但既然父皇已下旨意,慕踏入凌家之门,便理应是诸位姐姐的妹妹。”
“日后在这内宅之中,还需仰仗诸位姐姐多多照拂与指点。这‘殿下’之称与跪拜大礼,在自家门内,若是姐姐们不嫌弃,便免去了吧。
若姐姐们不弃,直接唤我一声‘慕妹妹’,便是慕的荣幸了。”
她这番主动放低身段、以妹自居的姿态,全然没有半分皇室公主常见的骄矜之气与高高在上。
这一路北行,她不仅亲眼见证了北疆远超想象的富庶与安定,更从随行护送的曹操以及一些官员偶尔的言谈中,侧面了解到了眼前这些女子的不凡之处与对凌云的重要性:
甄姜、糜贞:执掌着庞大的北疆商贸总会,网络遍布塞北江南,堪称日进斗金,是凌云庞大基业不可或缺的财神爷与贤内助,其手腕与智慧,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来莺儿、貂蝉:统领着规模不小的文工团,不仅以精妙的歌舞戏剧丰富军民生活,更能以艺术鼓舞士气,凝聚人心,堪称才情卓绝,影响力不容小觑。
大乔:凭借自身学识,大乔略通医理,协助管理日益重要的医学院等机构,各有其职分与贡献。
赵雨、黄舞蝶:更是能上马提枪、弓马娴熟,关键时刻甚至能护卫一方安宁的女中豪杰,与凌云有着在战场上建立的特殊情谊。
反观自己,除了一个源自父皇的、看似尊贵的公主空名,以及一副还算姣好的容貌。
在这片充满实干精神的土地上,似乎并无任何值得称道的实绩或足以安身立命的独特才能。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她对眼前这些女子心生敬佩的同时。
也更加理智地认识到,若想在这片陌生的北疆真正立足,获得这些早已在此扎根、并与凌云有着深厚感情的“姐姐”们的真心接纳与认可,远比端着公主的架子要重要得多。
甄姜等人见这位年纪虽小,却如此识大体、懂进退的公主,心中本有的几分因身份差距而产生的隔阂、以及因担忧后宅平衡被打破而存在的些许戒备,顿时消散了大半。
甄姜作为众女之首,含笑应道,语气也亲切了许多:
“公主殿下……既然慕妹妹如此坚持,情深意切,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暂且僭越了。
妹妹远道而来,一路风霜,想必辛苦。日后在这涿郡,若有任何不习惯或需要之处,尽管开口,切勿与我等客气,只当是回了自家便是。”
来莺儿性子本就活络爽利,见气氛缓和,也笑着接口,试图让氛围更轻松些:
“是啊,慕妹妹,瞧你这般可人儿,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咱们北疆这边陲之地,虽比不得洛阳城的千年繁华、锦绣成堆,却也自有塞上风光、大漠孤烟的壮阔景致,还有许多中原见不到的新奇玩意儿和吃食。
改日得空,姐姐们带你好好逛一逛,保管让你喜欢上这里。”
貂蝉、大乔等人也纷纷温言软语地表达问候与欢迎,她们或气质温婉,或神态娴静,言辞间皆透着善意。
一时间,厅内的气氛变得融洽而温暖。
刘慕看着这些或端庄雍容、或娇俏明艳、或英姿飒爽、或温柔似水的姐姐们,感受到她们话语中释放出的真诚接纳之意。
心中那份自离开洛阳后便一直萦绕不去的忐忑不安,渐渐被一股融融的暖流所取代。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女子绝非她想象中那些困于深宅后院、只知争风吃醋的庸脂俗粉,或是徒有美貌的花瓶。
她们个个风采独具,能力出众,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领域,共同支撑、辅佐着凌云打下的这片基业。
这份认知,让她在由衷敬佩之余,也隐隐生出了一丝对自己未来角色的思考与向往——或许,在这里,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与此同时,与英雄楼内女子间的温情初融景象不同,州牧府的书房内,则是另一番氛围。
烛火摇曳,将两个对坐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拉得悠长。
凌云正与护送公主而来的曹操置酒对坐,畅意交谈。
案几上摆放着几样精致的北疆特色小菜,以及那标志性的、醇烈异常的朔方烧。
“孟德兄,此番千里奔波,护送公主凤驾安然抵达涿郡,一路辛苦,云在此谢过。”
凌云亲自执壶,为曹操面前空了的酒杯再次斟满那清澈如水、却烈如火焰的酒液。
曹操哈哈一笑,显得颇为豪迈,端起酒杯毫不推辞地一饮而尽,感受着那灼热的液体从喉咙直贯而下,长舒一口气,感慨道:
“此乃操份内之责,陛下所托,岂敢言辛苦?倒是凌州牧——不,如今该称一声贤弟了!你我故交,何必如此客套虚礼。”
他放下酒杯,目光炯炯地看向凌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赞赏。
“贤弟治下之幽州,这一路行来,真是让操大开眼界,震撼莫名啊!
民生之富足,仓廪之充实,军容之鼎盛,吏治之清明,更兼文武并用,刚柔相济,此等稳固兴旺之基业,放眼当今天下,堪称独一无二之楷模!佩服,操是真心佩服!”
他的目光在凌云脸上停留,眼中欣赏之余,亦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回想去岁洛阳一别,贤弟尚是初露锋芒,如今却已是雄踞一方的幽州牧,持节督统北疆五郡军事,威加塞外。
而今更是蒙陛下赐婚,尚万年公主,名望权势,如日中天!贤弟这崛起之势,当真是迅如雷霆,令人目不暇接,惊叹不已啊!”
凌云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神色谦逊,并无丝毫骄矜之色:
“孟德兄实在过誉了,令云汗颜。云不过是恪尽职守,尽一方牧守之本分,保境安民,求个问心无愧罢了。
如何比得上孟德兄身处帝都漩涡中心,周旋于陛下、外戚、宦官与世家之间,那份如履薄冰、权衡斡旋的劳心劳力?
那才是真正的砥柱中流,非大智慧、大魄力不能为。”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天下大势。
两人皆是当世顶尖的人杰,谈起如今纷乱的局势,从剿而不绝、时有反复的黄巾余孽。
到各地拥兵自重、渐成尾大不掉之势的州郡长官与豪强门阀,再从洛阳城中宦官集团(十常侍)与外戚大将军何进之间日益尖锐、势同水火的争斗,到以袁氏为首的世家大族那深藏不露、伺机而动的庞大野心……。
越是深入交谈,便越是觉得投机。曹操见识广博,对各方势力剖析入木三分,言辞往往犀利精准,常有一针见血之论;
凌云则思路开阔,不拘泥于常理,往往能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直指问题核心,提出颇具远见的看法。
在许多关乎未来天下走向的关键问题上,两人的见解竟时常有不谋而合之处,仿佛英雄所见略同。
酒过数巡,曹操脸上的豪迈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忧色,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唉,实不相瞒,贤弟。如今这天下,表面看似还在汉室旗号之下维持着平静,实则内里早已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的龙体……宫中医者皆已束手,恐怕……恐时日无多了。如今的洛阳城,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何进与张让等十常侍之间,已是剑拔弩张,势同水火,冲突一触即发。
而袁本初、袁公路兄弟等人,亦非安分之辈,正在暗中频频布局,网络豪杰,其心难测。一旦陛下……一旦有变,洛阳必生大乱,届时恐怕……”
凌云听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点头,表示认同:
“孟德兄所言局势,云身处北疆,亦有所风闻,深有同感。
北疆如今虽暂得安宁,胡虏蛰伏,然中原乃天下根本,若中枢生乱,天下必然震动,烽烟四起,我北疆即便想偏安一隅,也必受波及,难得清净。
为今之计,唯有外示恭顺,内修甲兵,秣马厉兵,静观其变,方能于乱世中寻得一线生机。”
曹操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的火炬,紧紧盯着凌云,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期许与试探:
“贤弟雄踞北疆,带甲数万,铁骑如云,更兼粮草充足,民心依附,如今又得此尚公主之名分,大义在手,未来之前程,实不可限量!
若有朝一日,时局真有剧变,天下需要有力者廓清寰宇,重整河山……还望贤弟,莫要忘了昔日洛阳把酒言欢、今日涿郡促膝夜谈的这份故交之情谊。”
凌云迎上曹操的目光,神情郑重,他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沉声道:
“孟德兄肺腑之言,云谨记于心。兄台放心,云非是那等忘本负义之徒。
无论未来时局如何风云变幻,世事如何艰难,你我今日这份故交之情,英雄相惜之意,云必当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来,孟德兄,为这份情谊,也为这莫测之未来,满饮此杯!”
“好!干!”
两只酒杯在空中重重相碰,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响声,仿佛是一种无形的约定。
摇曳的烛光下,这两位皆怀吞吐天地之志、未来将搅动整个时代风云的绝世枭雄。
在这北疆寒冷而静谧的夜晚,把酒畅叙,既有对往昔情谊的追忆,亦有对当下时局的剖析,更包含着对未来的试探、铺垫与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书房之内,弥漫着英雄之间惺惺相惜的豪迈气概与知己之感,但同时,一股山雨欲来、乱世将至的深沉隐忧。
也如同窗外的夜色般,无声地浸染着每一个角落。
这一夜,涿郡城内,英雄楼中是女子间由陌生到初步接纳的温情与和谐;
而州牧府内,则是男人间关乎天下抱负、未来格局的深谈与未雨绸缪。
北疆的权力核心与家庭内部,都因这位来自洛阳的公主的到来,正在悄然发生着更为深刻而复杂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