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江淮平原,晨雾如纱。
扬州城北三十里,沧州军大营中军帐内,刘体纯将洪承畴的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纸张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和谈,或玉石俱焚...”他低声重复这七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帐中众将肃立。徐启明、赵铁山、周世平、马彪、陈铁柱...这些跟随他从中原杀到江淮的老部下,此刻都盯着主帅,等待决定。
“洪承畴撑不住了!”
刘体纯转身,走到悬挂的大幅地图前,指着地图说道:“清军五六十万集中在东南,几乎抽空了北方的驻军。陕西、山西绿营闹饷,河南民变四起,京城存粮不足两月——他比我们更急。”
徐启明点头,接着说:“探子回报,扬州城内已经开始杀马充饥。洪承畴把最后的存粮优先供应八旗精锐,绿营和汉军每天只有一顿稀粥。士兵私下抱怨,说‘满洲大爷吃米,汉军吃糠’。”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半个月,我要在半个月内,破扬州,打通与福建的陆路联系!”刘体纯大手一挥,果断的说。
帐内一阵低语,众将交头接耳,多少有点怀疑。
半个月破扬州?这座城已经被围三个月,清军深沟高垒,防御工事密密麻麻。强攻的话,伤亡会是个天文数字。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强攻确实伤亡大,所以这次...我们换种打法。”刘体纯看向众将说。
他走到帐角,掀开一块油布。下面是一台造型奇特的器械——铁制框架,斜置的导轨,尾部有复杂的击发装置。旁边堆着几十支丈许长的“大箭”,箭杆粗如儿臂,箭头是铸铁圆锥,尾部绑着竹制稳定翼。
“这是...”陈铁柱眼睛一亮问道。。
“青州送来的新家伙,宋应星定名‘霹雳火箭’。每支箭装药三十斤,射程三里,落地即炸,威力相当于五发开花弹。”刘体纯抚摸着冰冷的铁架,介绍道。
众将倒吸一口凉气。三十斤火药?那爆炸威力...
“一共送来多少?”赵铁山急问。
“发射架二十台,火箭五百支。另外,还有三百个新式爆破筒,每个装药五十斤,专门用来炸城墙。”刘体纯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说:“但这些东西,只能用一次。清军不是傻子,吃过一次亏,就会想出应对办法。所以我们必须一击必中,在最短时间内,撕开扬州防线。”
“怎么打?”众将屏息,跃跃欲试。
刘体纯回到地图前,手指从三个方向指向扬州,大声说:“三路齐攻,但虚实结合。第一路,赵铁山,你率两万人马,从北面佯攻。声势要大,但不要真拼,目的是吸引清军主力。”
“第二路,周世平,你率一万五千人,从东面运河方向进攻。清军在运河沿线布防严密,你这路要打得狠,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从水上突破。”
“第三路...”他手指停在扬州西侧说:“马彪,你的八千骑兵,加上我从各营抽调的一万两千精锐,组成突击队。进攻发起后,你们从西面直插扬州城下——那里地势相对平坦,清军工事也最薄弱。”
众将仔细看地图,发现西面确实是扬州防线的软肋。因为西面靠近三藩联军防区,清军可能觉得有三藩挡着,所以布防不如其他方向严密。
“那火箭和爆破筒用在哪儿?”陈铁柱问。
“全部用在西线!进攻开始后,火箭覆盖西面城墙和外围工事,爆破队趁机接近,炸开缺口。骑兵随后冲入,扩大战果。只要打开一个口子,后面就好办了。”刘体纯斩钉截铁说道。
计划很大胆,但也风险极高——西线突击队一旦被阻,就可能陷入重围。
“洪承畴不是庸才,他一定能看出西面的弱点。如果他提前加强西线防务...”徐启明担忧道。
“所以需要两路佯攻,而且...”
刘体纯眼中闪过精光,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需要一个‘内应’。”
“内应?”众将一愣。扬州城被围得铁桶一般,哪来的内应?
刘体纯没有解释,只是道:“这件事我来安排。你们各自回去准备,三日后,十月二十一,卯时正,总攻开始。”
众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刘体纯和徐启明。
“大帅说的内应...”徐启明试探道。
“还记得三个月前,我们俘虏的那个清军参将吗?叫马楼的。他是汉军镶蓝旗的,家小在北京。我答应他,只要他配合,事成后放他回去与家人团聚。”刘体纯道。
“他会答应?”
“他不得不答应!”
刘体纯声音平静说:“我告诉他,洪承畴已经怀疑他通敌,正准备拿他开刀立威。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徐启明心中一寒。这招太毒了——真真假假,马楼根本无法求证,只能选择相信。
“可就算他答应,一个参将,能起多大作用?”
“他当然不行。但他手下有个把总,是我军谍报司二年前就安插进去的暗桩。这次,该他动一动了。”刘体纯摇摇头道。
布局二年,只为一朝。徐启明终于明白,刘体纯为什么敢说半个月破扬州——他早就开始准备了。
“还有一件事。……”
刘体纯走到案前,摊开一张纸条说:“河南来的急报,沈丘县回民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