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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衙门内更显文治机构的沉闷,此刻也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张和忙碌。

陈昭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坐在签押房里,眼圈乌黑,神色疲惫,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凝重。

吴梦兰也在,手里拿着几页刚拟好的电文稿纸,见到江荣廷进来,连忙起身。

“荣廷来了。”陈昭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声音有些沙哑,“梦兰已经把电文拟好了,你看看。”

江荣廷接过稿纸,快速浏览。电文是以吉林巡抚陈昭、巡防督办江荣廷联名的形式,发给东三省总督赵尔巽的。措辞严厉,逻辑清晰:

“……急电奉天督宪钧鉴:昨夜戌时,吉林突发巨变。陆军第二十三镇参谋官高士傧,狼子野心,勾结该镇骑兵标统带任福元,悍然煽动部分士卒,制造骚乱以为幌子,实则亲率骑兵标主力,趁省城空虚,自松花江冰面潜行突入,强占军械库,猛攻巡防营督办衙门及巡抚衙门,意图武力夺取吉林全省军政大权,其行径与叛乱无异。尤为骇人听闻者,该逆等竟与城外炮营败类密约,事若不成,便以号炮为令,炮轰省城,玉石俱焚,丧心病狂,莫此为甚!”

“……幸赖保安会早有防备,巡防营督办江荣廷洞察奸谋,临危不惧,身先士卒,率巡防营官兵奋勇迎击,鏖战竟夜,终将叛军击溃于城内。首恶高士傧被其乱兵所杀,任福元亦于乱军中被毙。其余胁从,正在甄别拘押。省城危局,得以扭转,百姓免遭涂炭。”

“……查此次叛乱,虽系高、任二逆主谋,然统制孟恩远,平日治军无方,御下不严,致使将领包藏祸心而毫无觉察,酿成此等滔天大祸,实难辞其咎。且事变之后,孟恩远举措失当,未能有效弹压,已失军心,无法继续履行职责。当此新军动荡、人心惶惶之际,为迅速稳定局面,安抚士卒,严防再生变故,恳请督宪钧断,立即罢免孟恩远第二十三镇统制一切职务。”

电文最后一段,笔锋一转:

“……窃以为,巡防营督办江荣廷,此次平叛,居功至伟,调度有方,于新军旧部中亦素有威望。为平息事态,统合军政,尽快恢复吉林秩序,拟请暂由江荣廷代理第二十三镇统制职务,以安军心,以维大局。是否妥当,伏乞督宪迅即示下。”

江荣廷看完,将电文稿轻轻放在陈昭面前的桌上,没说话。

陈昭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点了点最后那段:“荣廷,这是我的意思。孟恩远肯定是不行了,这统制的位子空出来,不知多少人盯着。与其让奉天空降一个下来,或者让北洋再塞个人来跟你我打擂台,不如……就你兼起来。”

他顿了顿,有一丝认命般的妥协:“咱们……毕竟是一路的。你兼了这个统制,吉林的军队就真能拧成一股绳,往后无论是对付革命党,还是应对奉天那边,咱们腰杆子都硬。再说了,这次‘平叛’,你是首功,于情于理,这个代理,你也最合适。”

“筒持兄思虑周详。”江荣廷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恐怕奉天和北洋那边……”

“事急从权!”陈昭打断他,语气坚决起来,“昨夜吉林城差点被炮轰,这是天大的事!必须先稳住局面!制台大人也要考虑吉林的实际情况。咱们联名保举,理由充分,又是平叛首功之人暂代,于公于私,他都很难驳回。就算北洋有闲话,那也是后话了。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既然筒持兄如此信任,荣廷唯有竭尽全力,稳定吉林,不负所托。”江荣廷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提议”。

陈昭转向吴梦兰:“就这样,立刻发出去,呈报督宪!”

“是!”吴梦兰拿起电文稿,匆匆离去。

督办衙门的签押房里,刘绍辰正伏案整理着一摞文书,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江荣廷推门进来,神色间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沉稳。

“大人,那边……完事了?”刘绍辰放下笔,起身问道。

江荣廷走到桌案后的椅子坐下,舒了口气:“完事了。不过,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哦?”刘绍辰目光微动,“陈抚台那里,有变数?”

“变数倒没有,只是他提了个我没完全料到的建议。”江荣廷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亮的桌面,“他主动提出,联名电请奉天,由我暂行代理二十三镇统制之职。我原以为,他会以保安会的名义暂时接管,让我从旁协助整顿。”

刘绍辰闻言,略一沉吟,嘴角便浮起了然的笑意:“陈抚台这是顺水推舟,也是识时务之举。昨夜之后,局面已定,他手里无兵无将,除了把宝押在大人身上,借大人的力稳住他的巡抚之位,他别无选择。也是将大人彻底推到前台,与他共同担下此事,更是……将这烫手的兵权与随之而来的所有注目,都交到大人手上。这是一步聪明棋,对他而言。”

“都是聪明人啊。”江荣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锐的光,“他点了头,联名电报一发,高士傧叛乱、孟恩远失职……这桩公案,就算板上钉钉了。”

“名分暂定,接下来,就是稳住局面,特别是要稳住京城那边的视线。”刘绍辰接口道,语气转为凝重,“北洋那边,必须有所交代。孟恩远毕竟是他们的人,虽然这次咱们‘证据’做足了,但骤然拿下他,又由大人您兼了统制,难免引人猜忌,甚至引来反扑打压。菊帅那里,以及袁宫保那边,得有个稳妥的说法。”

江荣廷看向刘绍辰,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绍辰,你跟我想一块去了。这事,就得看你的了。”

“大人放心。”刘绍辰心领神会,“我会尽快动身赴京,面见菊帅,将吉林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禀报清楚。大人为保地方不得不挺身平乱的迫不得已。大人对菊帅绝无二心,一切举措皆为稳定东三省后方,使朝廷能无后顾之忧,全力应对南方革命党。”

“对。”江荣廷肯定道,“向菊帅表态,就等同于向袁宫保表态。如今南边打得焦头烂额,只要咱们态度恭顺,把事情圆过去,证明吉林稳如泰山,还能替他看住东北一隅,加上菊帅和我的这层关系,北洋那边,八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至少,暂时不会动我们。”

“正是此理。”刘绍辰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准备,明日一早便出发。”

“好,京城那边,就全拜托你了。”江荣廷站起身,“我去把眼下欠饷事办了。军心不稳,一切都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