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泽的世界里,能成为他朋友的不多。
这属于强者的筛选方式,把弱者剔除出自己的世界。
除了儿子之外。
他的人际关系都是这样。
段逸飞绝对是一个可以当朋友的人。
可他们也不算是真正的同行,段逸飞是主业,陈泽是跨界。
陈泽的主业是理论家,是基础学科的巨擘,但是在工程领域,他的实力更多的是统筹。
恰好,对方也是个做统筹工作的。
这就有了可比性。
同时,研究中心没有和航天局攀比的心思,从陈泽开始往下,都是对自己能力极限的挑战,而不是跟团队以外圈子的攀比。
要是这样说,段逸飞绝对不可能,也不会成为陈泽的朋友,至少表面上认可都不可能。可段逸飞的人品又很好,可以称得上是个君子,陈泽觉得,还是可以当朋友处一阵的。
其实他们年龄上差的有点多,陈泽是39岁,还不到40岁,段逸飞都已经56的老头子了,但是在技术上,没有任何交流阻碍,一开始段逸飞当老师,后来他麻了,发现陈泽比他在航天上的水平,一点都不低。
段逸飞身上还有个特性,就是极强的韧性,绝对是陈泽见过的最特殊的一类人。
不是不服输,而是在技术面前,不弄懂,决不罢休的的干劲,让人敬佩。
加上精力旺盛,就工作状态来看,简直像是个毛头小子。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陈泽的航空研究所的火箭,又进化了,成本比他们家的低,推力却更强,还能回收,段逸飞天天做噩梦,深怕被国家问责,他们航空局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他怕一个回答不好,自己得进去。
更让人无奈的是,两家虽说不隶属于同一部门,可实际上,就在一个发射场,说是隔壁,但是连个围墙都没有。
只是两家的科研人员都不喜欢串门,航天局的来信息交叉研究中心的发射场,怕受刺激。
信息交叉研究中心的人,对隔壁家的大宝贝,不屑一顾。
这就像是农村娶媳妇一样的道理,你的老婆虽然五官精致,腰细腿长,肤白貌美,我的老婆虽然丑了点,腰也粗,脸也黑,关键是我的老婆能给我生儿子,你老婆连个蛋也生不了。
虽然这样的比喻,过分了点。
可相比发射任务,信息交叉研究中心发射任务达到了一百多次,而航天局南海发射场呢?
一个月一次,还不见得每个月都有。
这就是差距。
自家发射台,冷冷清清,而隔壁家发射台,几乎每周都要放几个二踢脚,这谁能接受?
一开始还能嘲笑对方一下,毕竟,前年的时候,陈泽团队的发射火箭,不说每个月吧,两个月之内,肯定得掉下来一个,吓得航天局整天骂人。
毕竟从天上掉下来的火箭,有很大概率掉自己头上。
这段时间,段逸飞安抚了不少航天局的员工,至少不能把矛盾激化。
可谁能想到,信息交叉研究中心的进化会这么快,去年掉落的火箭,全年也只有三次。
今年,都半年了,一次都没有。
关键是,他还兼任航天局的副局长领导,属于航天局里技术性领导之首,航天局要是被比下去了,他这个领导是要负领导责任的。
别人不想去信息交叉研究中心的发射场,他却几乎天天跑过来,瞅一眼也是好的。
说话间,段逸飞熟门熟路的跟着陈泽进入了发射控制中心,为了挣钱贴补航天,陈泽不得已,联合了华夏通信行业的巨头,搞了民用通信卫星,全球布网,带来海量资金的同时,也缓解了资金缺口。
当然,信息交叉研究所,同时还获得了部分卫星公司的股份,这是传统,这部分收入,未来将持续获得。
不过,上市就别指望了。
这个行业,现阶段还不是民营企业能进入的行业。
这也是无奈之举。
要不是陈泽在项目负责人的位子上镇着,研究中心失去主导权,都有可能。
按照以往的发射经验,段逸飞很自然的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次还是发射通信卫星?”
“这次发射几颗?”
要是陈泽不来,段逸飞就跟着在乐清身后问,不过乐清这家伙经常住在办公室和车间,一待就是一两个月,在卫生间里洗澡也不方便,身上难免有点味道。
可陈泽不一样,是个体面人。
香香的。
而且知识储备,比乐清也强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毕竟,陈泽是乐清曾经的博士导师。
所以,段逸飞更喜欢追着陈泽问,尤其是陈泽是乐清的老师,在专业上,甚至在战略眼光上,更不是乐清能比的。
“今天不发射卫星,通信卫星发射的也差不多了,以后会定期补卫星。”陈泽没有选择拒绝回答,都是同行,表面上看是两个单位,可实际上,很多人都在对方的单位工作过,不存在技术保密。
对段逸飞的问题,陈泽解答了。
民用通信卫星,一般都在低轨道运行,掉落的可能性很大。
每年都要补充一批,避免网络出现盲区。
要是高轨道,就没有这个麻烦了。
好在这种卫星便宜,比建基站的总体价格,低多了,而且还可以不限制地形,达到全覆盖,自然被电信公司所钟爱。
段逸飞一听说不发射商业卫星,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你们现在一次投放二三十颗卫星,还发射了几十次,就这个数量,还有什么发射空间。”
“对了,这次你们发射的是什么?有保密条令吗?”
就信息交叉研究中心的这种投放技术,多弹头洲际导弹也就这个水平。
主要是行星火箭速度慢,要是弄个高超音速突防的功能,军方还得看上。
可段逸飞哪里清楚,投放卫星,那是为了钱,是无奈,主要是为了筹集资金。
光一年发射一百多次火箭,研究所的资金也扛不住,因为不仅仅有火箭,还得有基地的开销,火箭制造成本,人吃马嚼,各种费用加起来,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不得已,连陈泽都开始琢磨挣钱了。
航天局也有商业发射生意,如今被信息交叉研究所抢的就剩下了国家任务。
不是对方不努力,而是对方的成本根本就降不下来,可以这么说,同样一个螺丝,航天局的螺丝用的是高强度合金,各种指标都拉满了,还是从实验室加工平台上下来的,一个螺丝,光成本就要一千多。
而信息交叉研究所呢?
珠三角小工厂下单,或者长三角小工厂下单,然后批量生产,验收合格就入库,自己二次精加工,也不费太多的事,费用也不高,合起来一个螺丝的成本就10块。
当然,螺丝有大有小,大的螺丝几百斤的都有,这里不过是说一个普通的螺丝,市场上就卖几块钱的那种。
信息交叉研究中心的价格翻了一倍,才10块。
看起来很贵了,可和隔壁的零件要一千多比呢?
白菜价。
这种成本上的优势,时刻折磨着这帮老航天人,更气人的是,陈泽这边的员工,一部分还是航天局那边的技术第二梯队,甚至第三梯队的人才。
他们是人才,可在航天局不那么重要,进了信息交叉研究中心,却一个个猛地不得了。
还有一部分就是院校的毕业生,航天航空大学的青年老师,组成的团队。
却把一群老专家为主的行业领军人,打的溃不成军。
仿佛从侧面说明,航天局不会培养人才似的。
越是比较,越让人气馁。
可实际上不是这样。
信息交叉研究中心的进度快,阶梯式的跨越进步,主要是靠人的努力和团结,同时还有越来越成熟的人工智能的辅助。
尤其是这次发动机的改进,更是如此。
3d打印的金属零件,强度看似不高,无法和锻打的比较,可对于发动机并不核心的部件来说,反而效果更好。
在抗热性,金属的抗疲劳强度上,通过其他技术弥补了进去之后,反而比花十倍,甚至几十倍代价弄出来的零件,发动机部件,更好用。
陈泽听着段逸飞絮絮叨叨的说着,笑容时淡,时盛,也没不耐烦,中间还提醒了一句:“这次发射的是个大家伙。”
“什么大家伙?”
见陈泽声音压低了下来,段逸飞凑上前,像是个好奇的孩子。
“熔盐反应堆部件。”
“熔盐反应堆,这听着不像是空间站能用的,到底是什么设备?”
陈泽呵呵一笑:“就是核反应堆,太阳板的供电效果太差,空间站要是一直用太阳板,恐怕二十年都没法建成。”
“什么?”
段逸飞看向陈泽的眼神,满是惊恐,心中却如同惊涛骇浪般汹涌:这信息交叉研究中心,路子这么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