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初三。
大年初一初二,林卫东一个人窝在鼓楼的院子里,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炉子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摆着瓜子花生水果糖。
他往炕上一躺,连门都不用出。
街面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阵一阵的,隔壁胡同里小孩子们追着闹着,热闹是别人的,他落个清净。
林卫东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毕,站在八仙桌前。
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块蓝布,上面零零散散放着几样物件。
他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屋里散开来,跟他脑子里那团乱麻似的。
送礼这件事,他不是没干过。
可今天这个不一样。
今天是上门见家长。
还是一次见三家。
给三个丫头送东西,他从来不犯愁。
女人嘛,喜欢的就那些玩意儿,变着法子挑好看的买就完了。
可丈母娘和老丈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林卫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娄振华,资本家出身,四九城以前有名的“娄半城”。人家以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家里以前连吃饭的碗都是带款的。送一般的俗物,人家根本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谭雅丽,这就更不好对付了。当年跟着娄振华掌管娄家上下,这女人眼睛毒得很,什么成色的货一上手就知道。
再看白敬亭,老派的行事作风,讲究个体面和清高。
王文君,白若雪她妈,脾气火爆泼辣。白若雪自己都说过好几回,她妈要是认死理,这种丈母娘,最看重态度。
孟思源,平时闷葫芦一个,不声不响的,也不怎么发火,但心里头什么都门儿清。这种老头你别想拿话糊弄他。
孙慧,孟婉晴她妈,看着面善和气,实际上嘴皮子利索得很。孟婉晴那柔柔弱弱的性子一点都没随她妈,孙慧要是挑起刺来,那也是不吐骨头的主。
六个大人,三对夫妻,没一个省油的灯。
关键是,那些好东西,他之前通过三个丫头的手,基本都已经让这几位长辈见识过了。
香水?三家大人都有了。上次谭雅丽带着王文君和孙慧杀上门来,把那一批抢了个精光。现在再拿香水去,就显得没诚意了。
丝袜?高跟鞋?那更不能送了。大年初三上门,给丈母娘送这些像什么话?传出去他林卫东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金子?前两天才刚给三个丫头一人送了个足金镯子,现在再去给三个丈母娘一人送一个金镯子?显得太暴发户了,而且在这年月,金子太扎眼,容易招灾,她们也未必愿意戴出门。
手表?这几位老丈人手里估计现在还戴着他之前弄来的那些名表呢,再送就重复了。
普通的烟酒?这大年初三上门拜年,就提两瓶二锅头和两包大前门?这跟胡同里街坊串门有什么区别,完全显不出他林卫东的本事,也压不住今天这阵势。
林卫东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难办。”
今天他去娄家,可不是光去磕头拜年的。
他是去跟这三家人摊牌的。
如果不拿出点真金白银和硬通货来镇场子,别说白敬亭这种爱面子的人会掀桌子,就是谭雅丽和王文君那两个厉害丈母娘,几句话就能把他喷出去。
必须得下点本钱。
林卫东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心思沉到了系统空间里。
空间里好东西不少,但也得挑对胃口。
他先看向粮食和肉类。极品五花肉、白面、大米,这些东西在外面是老百姓争破头都买不着的紧俏货。
但拿去送这三家?不合适。娄家不缺这口吃的,白家和孟家也饿不着。
烟酒区。
那里放着之前签到得来的中华烟,还有68度的泸州老窖。
林卫东心念一动,有了主意。
老丈人们虽然脾气各异,但归根结底都是男人。
这年月,酒桌上能拿出几瓶极品好酒,散烟能拿出国宴级别的中华,那就是身份。
白敬亭爱面子,娄振华讲究,孟思源平时也会喝两口。
这几瓶高纯度的泸州老窖和中华烟,送给他们正合适。既实在,又不显得花里胡哨。
老头子们的对付过去了,大头还在丈母娘这边。
女人的心思,尤其是这三个丈母娘的心思,林卫东算是看透了。
她们在乎的不仅是钱,还有那份独一份的稀罕劲儿。
黄金太俗,香水送过了。得找点更能彰显底蕴的东西。
他打开系统商店,开始在首饰类里翻找。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批翡翠物件上。
这年月,翡翠的市场价其实被压得很低,不如黄金那么坚挺,甚至在很多普通人眼里,那就是块绿色的石头。
但在娄振华和谭雅丽这种经历过民国时期大富大贵的人眼里,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是有钱都未必能遇得上的传家宝。
林卫东花了几十个商城币,直接兑换了三件水头极好的翡翠首饰。
一个是翠绿欲滴的翡翠手镯,一个是雕工精细的翡翠观音吊坠,还有一个是满绿的翡翠玉如意挂件。
三件东西,件件都是起胶透亮的玻璃种,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看一眼就觉得这东西不是凡品。
林卫东把这三件翡翠拿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镯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有这三样东西在前面开路,不怕那三个丈母娘不松口。”
只要搞定了谭雅丽、王文君和孙慧,那三个老头子翻不起多大浪来。
林卫东找了几个精致的木盒子,把翡翠装好,又拿出一个帆布兜,把烟酒都塞进去。
看看墙上的挂钟,快九点了。
他穿上呢子大衣,蹬上皮鞋,将头发理得整整齐齐。
这一身行头加上他那张本就精神的脸,走在外面绝对是体面人。
提起地上的帆布兜,林卫东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锁好门,跨上二八大杠,朝娄家的方向骑去。
今天这场仗,他只许胜不许败。
……
上午九点,娄家小洋楼。
大客厅里已经生好了火盆,暖意融融。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冻秋梨、苹果,还有好几种平时供销社里都见不着的高级糖果。
白敬亭两口子带着白若雪,孟思源两口子带着孟婉晴,一前一后进了娄家的大门。
三家人算是凑齐了。
一进屋,长辈们先是互相寒暄拜年,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其乐融融。
但谁都知道,今天大伙儿聚在这里,可不是为了磕这几个头吃这点瓜子的。
大人们聊了几句闲话后,很自然地分成了两个阵营。
娄振华、白敬亭和孟思源三个老丈人,端着茶杯去了里侧的沙发坐下。
三个男人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也都是场面上混过的。
娄振华先给两人递了烟:
“老白,老孟,先抽根烟暖暖身子。”
白敬亭接过烟,看了一眼牌子,没说话,掏出火柴点上。
孟思源也点上烟,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孟思源先开了口:
“娄老哥。”
“今天这阵势,咱们可得心里有个底啊。”
“那小子敢把咱们都叫到一块儿,肯定是准备好了说辞的。”
白敬亭端着架子,哼了一声:
“不管他准备了什么说辞,规矩不能坏。”
“咱们三家的闺女,不可能稀里糊涂就这么跟着他。”
“今天他要是不给个准话,这门我肯定是不同意的。”
娄振华笑了笑,摆摆手:
“老白,话别说这么绝。”
“现在的年轻人,心思比咱们活泛。”
“咱们先听听他怎么安排,真要是不讲理,咱们三个老家伙还制不住他一个毛头小子?”
三个男人在这边定基调,那边的三个丈母娘也是一台戏。
谭雅丽、王文君和孙慧围着一张圆桌坐着,三个女人今天都穿得格外体面。
王文君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孙慧则是套了件暗红色的加绒旗袍,显得气色极好。
谭雅丽坐在主位上,打量了两人一眼,笑道:
“文君,你今天这身打扮可够精神的。”
“怎么,准备等会儿给那小子个下马威啊?”
王文君抓了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嗑着:
“雅丽姐,你这话说的。”
“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三家撑面子吗。”
“不能让那小子觉得咱们好说话,他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
孙慧在旁边接腔了:
“文君姐这话在理。”
“昨天晚上我还在家盘算呢,这事儿真是越想越不对味。”
“他一个人想占全乎了,天底下的好事哪能都落他一家。”
谭雅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行了,别把话往死里说。”
“那小子有本事,这是咱们都清楚的。”
“真要是个窝囊废,你们能大年初三巴巴地跑我这儿来?”
这话一出,王文君和孙慧都不吭声了。
谭雅丽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直戳人肺管子。
三个丫头今天也到了场。
娄晓娥、白若雪和孟婉晴没往长辈跟前凑,三个人挤在窗边的长条沙发上,交头接耳。
白若雪显得最紧张,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
“这都几点了,他怎么还不来?”
白若雪压低声音问娄晓娥。
娄晓娥白了她一眼:
“你急什么,说了今天来就肯定来。”
“他办事你还不放心?”
孟婉晴也是满脸忐忑:
“晓娥,等会儿卫东来了,要是大人们为难他怎么办?”
“我妈今天早上出门前可是说了,非得让他给个交代不可。”
娄晓娥拍了拍孟婉晴的手背:
“放心吧。”
“他今天敢来,就绝对有办法对付这帮老头老太太。”
谭雅丽在这边聊着天,眼神却没漏掉三个闺女的动静。
她转头冲着娄晓娥喊了一声:
“晓娥。”
“哎,妈,怎么了?”
娄晓娥赶紧应道。
“这小子头一回登咱们家门,他知道怎么走吗?”
“别是大年初三迷了路,找不着北了吧。”
谭雅丽这话里带着点试探。
娄晓娥脱口而出:
“妈,您就别操这心了。”
“他就算闭着眼也能找着这儿,他脑子好使着呢。”
谭雅丽眯了眯眼睛,转过头和王文君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三个丫头,魂儿都已经被那个林卫东给勾走了,话里话外都在护着他。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屋里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紧绷。
三个老丈人虽然还在抽烟喝茶,但谈话的频率明显降低了,都在听着门外的动静。
三个丈母娘连瓜子也不磕了,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钟。
这就像是两军对阵前的那一刻,寂静中透着一股子压迫感。
大家都在等。
等那个敢把三家长辈凑到一块儿,要一起摊牌的年轻人出场。
王文君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下摆,对孙慧低声说:
“等会儿他进门,咱们先别急着笑脸相迎。”
“得端住架子,不能让他顺着杆子就爬上来。”
孙慧点头:
“明白。”
“先看看他今天带了什么诚意来。”
“大年初三空着手,或者提两包点心糊弄,我可不依。”
谭雅丽在旁边听着,没表态。
她心里其实也在好奇,香水给了,金镯子给了,这小子今天上门,还能拿出什么惊掉人下巴的东西来?
就在屋里所有人心思各异的时候。
“叩叩叩——”
院子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这几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沙发上的三个丫头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白若雪激动得往前迈了一步,被王文君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给我坐下!”
王文君呵斥道:
“有姑娘家自己去迎客的吗?”
白若雪委屈地坐回沙发上,眼睛却死死盯着大门方向。
娄晓娥作为半个主人,这会儿站起来最合适。
“妈,我去开门吧。”
娄晓娥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谭雅丽也没拦着,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对旁边的娄振华使了个眼色。
娄振华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的烟,腰背挺直了些。
白敬亭和孟思源也都正襟危坐。
三堂会审的架势,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