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被人按着，眼看着靖王身边的小厮，站到了自己面前。
恐惧彻底撕碎了她仅剩的体面。
她扭动挣扎，也溜了头发，和平时那个端着身段，满身珠翠的丞相夫人判若两人。
尽管被人按着，她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轻易低头。
她看着背身而立、冷眼沉默的顾丞相，声泪俱下地喊道：“老爷，老爷你不能不管我，我是相府主母，今日若是当众被人掌嘴受辱，我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京中立足？”
“老爷，你快替我向靖王殿下求情啊，你我夫妻多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老爷，老爷，你委屈了儿子，如今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我受这般折辱吗？”
“我活了大半辈子，难道连半分脸面都不配有吗。”
顾丞相听着还在喋喋不休，不停哭喊，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
只觉自己父亲当年是眼睛瞎了，才会给他结了这么门亲事。
他心烦的转过身，冷声道：“哭什么哭，靖王殿下说的对，谁叫你口无遮拦，胆敢辱骂公主？”
“留你一命就已经是殿下格外开恩了，你如今还觉得你委屈？相府主母又如何？”
“既是相府主母，你就该承担的更多才是。”
“顾嵩年？我为你生儿育女操劳半生，如今年华老去、姿色不再，你便对我置之不理，任由我当众受辱？”
眼见丈夫分毫没有求情之意，顾夫人彻底破了防，全然不顾场合，口无遮拦地哭诉起来。
宇文澈扫了眼一旁傻站着、只顾看热闹的小厮，眉峰微蹙：“还不动手？”
“啊？”
贺兰朵颜热闹还没瞧够，不过又怕宇文澈后悔，自己白白错过这个机会。
于是，她连连点头：“动手，这就动手。”
说着便麻利地撸起衣袖，对着那个哭的一脸狼狈的女人，狠狠扇了上去。
“啪 ——”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震得殿内瞬间一静，也打碎了顾砚之那颗濒临崩溃的心。
“不。······”
他用那只好手捂着小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他忍着痛，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几步跪在宇文澈面前。
顾夫人被打得偏过头，嘴里泛起腥甜。
贺兰朵颜瞥见顾砚之跪地为母求情，不等顾夫人转头哭诉，反手就又给了她一巴掌。
顾砚之整个人一怔，慌忙想要出声阻拦，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那个小厮啪啪啪啪，左右开弓，又打了顾夫人几巴掌。
在贺兰朵颜看来，今日这报仇的机会，实属千载难逢。
反正，自己多打一下是一下。
宇文澈说是三十巴掌，那也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顾家毕竟是他的依仗，他不会真的同顾相撕破脸的。
顾夫人被打的脸颊高高肿起。
趁顾砚之一时失神来不及阻拦，贺兰朵颜一连又甩了她三个巴掌。
这几巴掌下去，顾夫人整个人被打得头脑发懵，口鼻间不断淌出鲜血，分不清是嘴角还是鼻间溢出来的。
贺兰朵颜掌心打得通红，指尖不住发颤，她发誓方才那几巴掌，她当真是使了吃奶的劲儿。
正要抬手再打，宇文澈的声音便适时响起：“先住手。”
她心里瞬间了然。
暗自庆幸自己方才够机灵，趁着没人阻拦的空档，硬是多打了好几巴掌。
还好自己下手够快，不然岂不是便宜了她。
顾砚之见宇文澈发话，当即连滚带爬扑到他脚前，急切叩首：“靖王殿下，今日一切过错全在臣一人，求殿下念你我皆为人子，余下责罚，由臣替家母承受。”
贺兰朵颜低着头，听见顾砚之的话，忍不住又撇了撇嘴。
心想这个顾砚之不愧是状元，知道一位的求情没用，所以他说的是，他愿代母受过。
宇文澈垂眸望着跪在脚边的顾砚之：“表哥，你这般又是何苦？”
“前日你受伤，本王特意叮嘱过你，要善待昭华。”
“你二人既已缔结姻缘，你是男子，又比她大那么多，有些旧事儿就不该再提。”
“可我万万没料到，这才不过两日，竟会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
“闹出事儿也就算了，可今日之事，怎么就能是她的错呢？”
“她贵为公主，纵然是下嫁，也绝非来相府供你们全家驱使、任人磋磨的。”
“你母亲张口闭口指责她不懂规矩，倘若昭华真如你母亲口中那般顽劣任性，你们一家人又怎敢这般肆意欺辱她？”
“你们阖府上下联手刁难她一个小丫头，当真以为她身后无人撑腰？”
“你身为当朝驸马，冷待原配妻主，反倒与府中丫鬟纠缠不清，还偏偏被昭华撞个正着？”
“以昭华的性子，若非心寒至极，怎会持刀相向？”
顾砚之脸色惨白，却不得不低头赔礼：“都是臣的错，求殿下责罚臣，所有罪责臣一力承担，只求殿下放过家母，不要再降罪于她。”
宇文澈瞥了一眼已然被打至昏厥的顾夫人，转头望向身侧眼覆素绢的宇文谨。
“三皇兄，您虽目不能视，可来了这么久，想来也听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依你之见，顾夫人这份责罚，能否免了？”
宇文谨静静听着，只淡淡应了句：“问昭华吧，此事皆因她起，她说如何就如何？”
顾相没想到，他原以为宇文澈常年领兵，性子直率，可没想到他也算有脑子，来了这么久，一直不言语。
直到自己夫人口不择言，让他抓到了把柄。
他才立刻发难。
这会儿，又刻意把决断之事推给雍王。
雍王更是个滑头，他也不肯沾这麻烦，转手又把这事儿踢给了昭华公主。
自己本想借机甩了这公主，把自己儿子从这糟烂事儿里摘出来，谁知她的两位兄长一唱一和，他的算盘彻底落了空。
哎，他在心里轻叹一声：家门不幸，当真是家门不幸，娶个公主回来，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他耗费半生心血悉心栽培的独子，一朝成了驸马，空怀满腔抱负，却一身才干无处施展。
自己如今想想都觉得愧对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