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姆露一时一个睡相。
他一会儿侧躺，一会儿平躺，一会儿四仰八叉，一会儿把脚蹬东华腿上，总结下来四个字，七扭八歪，生动形象，毫不夸张。
东华前脚把利姆露滑到肩膀的长褙子拉上去，只见他举起手，抱什么东西似的把他的手抓住，往怀里塞。
他略微僵停了一下，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但也没有任由利姆露玩弄，看着青年因为不满而皱起眉头，唇瓣一张一闭在咕哝什么。
东华这时候还多少有点走神，可紧接着忽然间就不对劲了，利姆露掐住了他的手背，可爱的悄声咕哝变成了惊惧的嘶喊。
“不要过来，你走，走，滚……”
“不要当着他们的面，不要让他们在旁边看，我求你，别让他们看，别……”
“强…犯，我恨你，我恨你……”
“我死了都不可能爱你，痴心妄想……”
东华听到“强…犯”这个有几分陌生的词语，和他所说的谈恋爱一样，初听有些难懂。
强…犯，强…，侮辱的意思吗。
他被人侮辱过？
利姆露的“你也许无法接受”在此时终于有了解释，东华是何种心情？他不了解，直白地说他不明白，他头一次喜欢上比女人都更加漂亮得数不胜数的少年。
东华继续伸出手，食指和中指抵在利姆露眉心，他明晰地知道他想要清楚路潋玉的过去，不管那是怎么不堪、怎么苟活的经历。
他阖起眼睛，入了利姆露的梦。
山林暴雨滂沱，树木被狂风吹得倒折，闪过的雷电照亮了漆黑的别墅，轰隆声盖过了尖叫声。
东华站在全然没见识过的地方，看到了利姆露，他像一摊被踩烂的软泥，匍匐的模样低微到尘埃里，脸上的眼泪和血水流下来。
“卢修斯，不要，你不能…不能挑断我的…你不可以这么做，我会乖，我会听话，我不会再跑了，你放了我，我…啊——”
凄厉的惨叫声和咔嚓的骨折声在这一瞬间比暴雨和雷声都响，青年犹如枯萎的玫瑰花，被拔出土壤，折断了赖以生存的根茎。
以至于东华听不清他的哭声，他张大嘴，哭声和痛苦的叫声混合成含糊悲惨的呜咽声，手腕和脚腕以奇异的姿态瘫软。
东华已经踏出一步，都忘了他在利姆露的梦里，想要救他，梦境却在下一秒变化。
他又站到了走廊里，隔着门缝，似是偷窥。
门内跪着两个男人，脸肿得像他吃过的馒头，但脏里渗红，右侧靠门的男人使劲在张嘴，嘴里冒出一个“月”字就又被闭了嘴。
两只被反捆在背后的手死命地挣扎。
左侧的男人比他老实，没有丁点挣扎动作，抬着头，眼睛像定格一样盯着那张正在晃的床，眼神里的温和褪去，显出一丝狂暴。
东华也看向了床榻。
利姆露没有断手断脚，可是却戴上了像是捆仙索的链子，这回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全身的皮肤苍白得比鬼族都契合鬼应该有的模样，上半身裸露，下半身穿了裤子。
然而他却裸露。
上一场梦境里利姆露好歹有遮羞的布料，这一场一寸布料都不存在，腰间泛着渗人的青紫，脊背上全是掐痕、吻痕和牙印。
他也像跪在地上那个男人，挣扎得剧烈，仿佛要把骨头硬生生弄断，嘴张着，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发出的只有类似尖叫的喘息。
他像濒死的人，高高地仰着脖颈，眼神绝望空洞，看不见那让东华动心的羞涩。
梦境再一回变了。
利姆露就像一条失去了生命的死鱼，眼神完全没有了灵动娇俏，留了黑色长发的男人坐在床榻边俯视他，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好像青年不是人，是他豢养的宠物。
“说，你是我的……，是…子，是……狗，说了我今天就不…你，你就可以得到安宁。”
利姆露摇着头，眼泪在他的脸上成了雪上加霜的东西，男人面无表情，非但不怜惜他，还拽着他银蓝色的头发，声音阴冷。
“不说？”
他哭得喉咙嘶哑，东华只能听到一些“啊”“啊”的声音，他连话都说不了，却仍然被逼着舍弃尊严说辱骂践踏自己的话。
东华元神震荡之下强行退出入梦，嘴角渗出了赤金的鲜血，滴在衣襟上，这恰好让霏微看到，立刻大惊失色。
“君座！”
他把血咽回去，随意擦掉嘴角的血痕，“无事。”
东华说无事霏微也不相信，放下盛了饭菜的食案，“君座，您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可要霏微去开一副方子？”
“说了无碍。”
他依旧将手指抵在利姆露皱得都要使指尖他滑下去的眉心上，他不收回来，而是轻揉着他皱出的疙瘩，尝试抚平他无根依偎的苦楚。
东华的举动令霏微比看到他吐血还惊，三句话恨不能结巴成十句话，“这…这便是那位青丘帝姬？君座，她…她…躺在您的床榻…您竟然准允了？”
霏微无法置信，揉了几回眼睛。
君座开了情窍？
简直比碧海哪天海水干枯都不可能。
换作平常东华说不定受用他震惊得言语都不利索了的表现，奈何他的心情差到想去杀个人，“既已送来你就退下。”
霏微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他拱手，“我再去给帝姬煮一碗驱寒醒神的姜汤。”
接着退出寝殿。
东华想替利姆露把眉心的疙瘩揉舒展开，他却也皱眉，眼睛睁着，利姆露翻滚挣扎、颤栗胆碎的画面都挥之不去。
难怪他会那么生气。
利姆露从噩梦里挣脱，额头上往外直冒的冷汗多得淌湿了东华的指尖，脸色惨白，嘴唇开始颤抖，整个人像落水狗，狼狈又破碎，“你窥视了我的梦？”
“你怎么能擅自…擅作主张？”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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