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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霞洞的修炼生活,在外人看来,想必是安逸而令人艳羡的。

坐拥庚金灵眼,身处紫霄峰灵脉之上,更有五星长老候补的尊崇身份与丰厚资源。

然而,身处其中的向之礼,却敏锐地察觉到,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正有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暗流,开始向他所在之处汇聚。

晋升典礼过去已近十日。

这期间,向之礼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偶尔与来访的石坚交谈片刻,其余时间尽数投入到巩固修为与深化金焱战纹的修炼之中。

得益于金霞洞得天独厚的环境,他恢复的速度超乎预期。

丹田道种的裂痕已基本弥合,光芒温润而稳定,虽未达到四星后期的巅峰状态,但根基之扎实,犹胜往昔。

更重要的是,烽火纹路的拓展极为顺利,在充沛的庚金灵气滋养下,左胸第二节点已彻底稳固。

并且成功向胸骨中线及右侧肋骨区域延伸出数道分支,隐隐有连成一片、覆盖整个胸腹要地的趋势。

他感觉,当这胸腹区域的战纹初步构建完成时,肉身防御与力量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然而,修炼的顺利,并未让他放松警惕。

身份玉碟每日接收的信息流中,除了常规的宗门通告与情报简报,开始混杂进一些来源模糊、语焉不详的议论片段。

这些片段往往出现在某些边缘性的交流频道或匿名讨论区。

内容不外乎是对他“火箭式晋升”的质疑,对其在万兽墓园中“真实遭遇”的揣测。

甚至隐晦地将近期宗门紧张的战备状态与他带回的“危言耸听”联系起来,暗示他是“麻烦的引子”。

起初,向之礼只当是某些眼红之人的闲言碎语,并未放在心上。

但渐渐地,他发现这些言论的出现似乎颇有规律,且指向性越来越明确。

不再单纯是情绪发泄,而是带着某种引导舆论的意图。

这一日,石坚来访时,脸色就不大好看。

“向师弟,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石坚开门见山,语气郁闷。

“这两天,我在几个相熟的师兄弟那里,听到了些不太好的话。”

“哦?师兄听到了什么?”

向之礼为他斟上茶,神色平静。

石坚灌了口茶,皱眉道。

“有人说,你这次晋升,打破了星塔数百年的惯例,坏了规矩。”

“五星长老候补向来需经年累月的功勋积累或举世公认的天资,你仅凭一次秘境经历便获此殊荣,引得许多苦熬多年的执事乃至部分长老心中不平。”

“这话……倒也不算空穴来风,确实有些老资历的执事,私下颇有微词。”

向之礼点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

破格提拔,必然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和固有观念。

石坚接着道。

“还有更过分的。有人暗地里传,说你在墓园里,未必是‘探查关键’,说不定是‘见势不妙,提前脱逃’。”

“甚至……甚至暗示你与那‘黑蚀’之力,或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牵扯,否则为何独你能安然返回,还得了古怪传承?”

他说到此处,脸上已现出怒色。

“这纯属污蔑!定是有人故意泼脏水!”

向之礼眼神微冷。

这种揣测,已不仅仅是嫉妒,而是带有恶意的中伤了。

将他与黑蚀牵扯在一起,用心何其险恶。

这背后,恐怕不只是一两句闲话那么简单。

“师兄可曾留意,这些传言最初是从哪里流出的?或者,哪些人说得最起劲?”

向之礼问道。

石坚思索片刻,道。

“源头不好说,七拐八绕的。但……有几个经常与‘典藏殿’那边走动的执事弟子,还有以前跟赤离走得比较近的那一伙人,似乎对此事特别‘热心’。”

“尤其是赤离那一系的,虽然赤离废了,他那个叔叔‘赤炎长老’也闭关不出,但下面还有几个执事和弟子没散,看你的眼神一直不对。”

赤离派系……

向之礼若有所思。

赤离因贪图猰貐传承、在墓园中对自己屡下黑手,最终落得身败道损的下场。

其残余势力对自己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并不奇怪。

但仅仅凭这些残余势力,恐怕还不足以掀起太大的风浪。

更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散布涉及“黑蚀”这等敏感话题的谣言。

背后,或许有更深的推手。

“除了这些,可还有其他异常?”

向之礼问。

石坚挠了挠头。

“别的……哦,对了!昨日我去执事堂交割一项任务时,偶然听到两位轮值的执事低声议论。”

“说近日有几支原本在‘碎星海’附近执行常规巡逻或勘探任务的队伍,被临时抽调回来,重新整编,似乎在组建什么新的行动序列。”

“负责此事的是天戈军,但据说巡察司和典藏殿都派了人参与。”

“有人猜测,这或许与你带回的情报有关,是针对那‘黑蚀’的应对措施。”

“但这事保密级别似乎很高,具体详情无人知晓。”

新的行动序列?

向之礼心中一动。

这或许是岩厉长老和激进派推动的结果。

但组建新的力量,必然涉及到资源、人手、权责的重新分配,这无疑会进一步激化议会内部的矛盾。

保守派那边,恐怕不会坐视。

“多谢师兄告知。”

向之礼对石坚道。

“这些消息对我很重要。师兄在外走动,也请多加留意,但切记莫要与他们正面冲突,以免惹祸上身。”

石坚拍着胸脯道。

“放心吧!我晓得轻重!就是心里憋气,看不得那帮小人背后嚼舌根!你自己也要小心,你现在树大招风。”

送走石坚,向之礼在洞府中踱步。

种种迹象表明,围绕着他和“黑蚀”情报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赤离残余势力的怨恨,保守派中某些人对“激进策略”的不满与对他本人的质疑。

以及因新的战备行动而引发的利益纠葛……

这些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而他自己,正处在这张网的中央。

他走到那处露天石台,遥望星塔深处。

观星殿的方向,云雾缭绕,寂静无声,但向之礼知道,那里的博弈从未停止。

“不能被动等待。”

他心中暗道。

岩厉长老给予他一月时间适应,既是保护,也是观察。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不仅稳固修为,更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与韧性。

让支持者更加坚定,让观望者有所倾斜,也让暗中觊觎者有所顾忌。

提升实力,始终是第一要务。

除此之外,或许也该主动了解一些情况。

他返回静室,取出那枚紫金色的权限玉碟。

五星长老候补的权限,已能查阅许多以往接触不到的档案与资料。

他心念微动,神识沉入玉碟之中。

庞大的信息流在意识中展开,分门别类,浩如烟海。

他略过那些常规的功法典籍、任务榜单、资源兑换目录,直接找到了“星盟秘录”、“上古纪闻”、“异力研究”等较为冷门和机密的分类。

他尝试搜索与“黑蚀”、“归墟之潮”、“深渊侵蚀”相关的条目。

果然,权限提升后,呈现出的信息比之前多了数倍。

虽然大多数依旧是语焉不详的残篇断简,或是年代久远、真假难辨的传说记载,但其中还是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内容。

一份标注为“甲辰-七七三”的古老玉简残片中,提到上古末期某次波及数个星域的大战中,曾出现一种“吞噬灵机、污秽道种、扭曲神魂”的黑暗力量。

被参战各族统称为“归墟秽气”。

有强者推断,其源头可能指向宇宙深空某处被称为“归墟之眼”的绝地。

但关于如何应对,记载大多缺失,只零星提到“至阳至刚之力”、“纯粹精神信仰”、“特定空间封印”或能克制。

另一份来自某个早已湮灭文明的石刻拓印译文则记载,他们的先祖曾遭遇“深渊低语”的诱惑。

部分族人堕落后,身躯异变,成为只知吞噬与破坏的怪物,其特性与“黑蚀”颇有相似之处。

该文明最终举族迁离原星域,才得以幸存。

还有一份星塔内部的研究笔记提到,在清理某处古战场遗迹时,发现过被奇特黑暗能量晶化的生物与建筑残骸。

笔记作者佚名,年代较近。

这些残骸能量活性极低,但结构稳定,难以净化。

笔记作者猜测,这可能是“归墟秽气”在特定条件下的一种“沉淀”或“休眠”状态。

这些信息虽然破碎,却让向之礼对黑蚀有了更立体的认知,也印证了它在历史上并非首次出现。

而星塔内部,显然也早有先辈注意到类似现象并进行研究。

他正沉浸在这些古老记载中,洞府禁制再次传来波动。

这次来访的,是一位陌生的执事。

他身着典藏殿的服饰,面容瘦削,眼神平静无波,修为在四星中期左右。

“向候补,在下典藏殿执事,文渊。”

来人自报家门,语气平淡。

“奉鸿源长老之命,前来核实几处细节,并询问向候补是否愿意,将你在废弃星辰所得之‘金焱战神’传承相关信息。”

“尤其是那尊战神像的形态、纹饰细节等,拓印一份,存入典藏殿‘古神遗物’档案,以供后世研究。”

“当然,宗门会给予相应的贡献点补偿。”

鸿源长老?

那位保守派的中坚人物?

向之礼心中警惕顿生。

这位文渊执事看似公事公办,但在这个敏感时刻,由典藏殿出面,索要传承细节,其用意恐怕不止于“存档研究”那么简单。

“有劳文执事。”

向之礼不动声色。

“传承所得,多为意念感悟与淬体法门,具体功法玄奥,弟子亦在摸索之中,难以具象拓印。”

“至于那尊战神像,历经岁月侵蚀,早已残破不堪,细节模糊,弟子当时重伤在身,所见有限,恐难以准确描绘。”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弟子依稀记得,雕像底座似有一些古老铭文,与弟子曾见过的、金焱殿流传的部分基础符文有相似之处。”

“若典藏殿需要,弟子可尝试回忆、临摹一二。”

他既未完全拒绝,也未轻易交出核心,而是抛出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既给了对方面子,也保全了自己。

文渊执事深深看了向之礼一眼,似乎对他的应对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如此亦可。那便有劳向候补,三日内将所能回忆的铭文临摹,交予典藏殿归档。”

“鸿源长老言,此乃为了完善上古金焱一脉的传承谱系,并无他意。”

“弟子明白,定当尽力。”

向之礼拱手道。

送走文渊,向之礼站在洞府门口,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凝。

典藏殿的介入,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赤离残余的怨恨是明枪,保守派的试探是暗箭。

而他这个新晋的五星长老候补,正如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艘最显眼的船只。

既要应对暗礁潜流,也需承受来自各方的风压。

他抬头望天,金霞洞上空,淡金色的灵气与星辉交织,瑰丽而静谧。

但这片静谧之下,云谲波诡,暗潮已生。

是时候,更主动一些了。

他转身回洞,心中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