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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辛开启的维度裂缝最后一丝涟漪归于虚无,奥瑞坎身影消失处那圈空间波纹也悄然平复。

此刻,空气中只剩下能量管道的低沉嗡鸣,以及众人或粗重或轻微的呼吸声。

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

然而,悬在头顶那艘静默的、超越时代认知的巨舰阴影,却比任何敌人都更具存在感。

珞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那澎湃的金色灵能光辉如同退潮般敛入体内甲胄的纹路之中,只留下剑身上微微流淌的光痕。

他先是抬头,再次审视那悬浮于空中的钢铁巨兽,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恒定光照下流淌着哑光,庞大、完美,却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憷。

随即,他转动目光,看向身旁的安娜。

安娜依旧保持着那种超然的平静,仿佛刚才两位死灵霸主的突兀登场与离去,不过是舞台剧里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好吧,” 珞珈打破沉默,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激起轻微回响,带着一种从高度戒备状态中抽离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对当前处境的务实,“那两个麻烦的家伙,一个被吓跑,一个自己跑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安娜:“然后呢?我们接下来干嘛?这大玩意儿……”他用下巴点了点头顶的巨舰,“怎么处理?能开走吗?还是里面藏了什么更要命的?”

这是最直接的问题。千辛万苦突破层层防御,惊走了虎视眈眈的塔拉辛,又来了个神叨叨的奥瑞坎,目标不就是这艘船和可能藏在其中的黄金时代终极秘密么?

安娜与他对视一眼,银色的眼眸中数据流悄然加速。

她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迈开脚步,向着大厅一侧走去。

那里,在巨舰投下的庞大阴影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与地面几乎平齐的、略微凸起的平台。

平台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物理按钮或屏幕,只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生成的、与战舰外壳同色的纹路。

珞珈会意,大手一挥,赫拉克勒斯与卡西俄斯立刻默契地散开,占据大厅两个关键角落,警惕地警戒着可能的意外。

安娜站在那平台前,并未做出任何触摸或声控指令的动作。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那双银色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比之前扫描波动炮时更为璀璨、更为密集的湛蓝色光芒!

光芒并不外放,却仿佛在她眼前凝聚成一片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洪流。

她周身空气微微扭曲,隐隐有全息影像的流光一闪而逝,那是她的“视线”正在以远超这个时代理解的方式,穿透物质表象,直接“阅读”这座古老控制台最深层的结构、接口协议与残留的数据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珞珈耐心等待着,目光在安娜专注的侧脸和上方沉默的巨舰之间游移。

赫拉克勒斯如同铁塔般矗立,卡西俄斯则像猎豹般安静。

突然——

安娜猛地睁开了眼睛。

湛蓝色的扫描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混杂着极度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凛然的锐利目光。

她甚至下意识地、极轻微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她预料的东西。

“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大厅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珞珈瞬间转头,基因原体的感知让他立刻捕捉到了安娜语气和神态的异常。

“什么不对?”

他沉声问道,一步跨到安娜身侧,目光也投向了那个看似平常的控制平台,手不自觉地重新握紧了剑柄。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不是去触碰控制台,而是隔空,对着上方那艘悬浮的巨舰,缓缓地、从左至右地划过。

随着她手指的移动,那湛蓝色的扫描光芒再次自她指尖流泻而出,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更全方位的探查波纹,如同最精密的透视射线,无声地扫过巨舰那宏伟的舰体、流畅的线条、哑光的涂层……

扫描持续了大约十秒。

安娜收回手,眼中的光芒再次敛去。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珞珈,绝美的脸庞上,之前那种发现波动炮时的兴奋、与塔拉辛对峙时的玩味、分析局势时的冷静,此刻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珞珈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凝重的严肃。

那严肃之下,似乎还压抑着一丝极淡的、源自认知被颠覆的震动。

“我没有这艘战舰的资料。”安娜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珞珈眉头一皱,安娜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嗯?什么意思?”

他追问,金色眼眸紧紧盯着安娜。

“什么叫……没有它的资料?这东西,”他指向头顶的巨舰,“不就是这处γ-7级基地封存的东西吗?难道它不属于黄金时代的人类造物?”

“它是。”安娜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但……又不完全是。”

她微微吸了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向一个来自万年后的基因原体,解释一个连她这个“黄金时代遗产”都感到意外的发现。

“这个东西,从能量特征、基础材料学、部分结构美学来看,确实是黄金时代人类科技树的产物,甚至可能是最尖端、最前沿的那一批项目的造物。在我的……基础数据库里,有相关技术的脉络和理论指向,有那个时代最疯狂的武器构想和星际航行蓝图。”

她顿了顿,银色的眼眸直视着珞珈困惑的眼睛。

“但是,我找不到任何一条直接记录、任何一个项目代号、哪怕是一张模糊的设计图,能与眼前这东西完全对应。它就像……就像是从那个时代的科技树上,被人生生砍掉、然后彻底抹去存在痕迹的一根枝杈。理论上它应该存在,逻辑上它符合发展路径,可就是没有‘它’的档案。”

“被抹去了?”珞珈的眉头锁得更紧,“为什么?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地彻底隐藏?连你都不知道?”

“这正是问题所在。”安娜的声音更沉了。

“他们不仅把它从记录中抹去了,珞珈。他们把它……封存了。用最极端、最彻底的方式,封存在了这里。用星球级的防御兵器看守,用理论上无法突破的时空陷阱保护,藏在食尸鬼星域的最深处,一个理论上永远不会被发现的坐标。”

“封存?”珞珈重复着这个词,敏锐地捕捉到了安娜语气中的不同寻常。

“为什么封存?既然花费如此代价造了出来,又为何要像关押一样把它锁起来?是武器失控?技术不成熟?还是……”

安娜摇了摇头,打断了珞珈的猜测。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那艘巨舰,目光不再有欣赏或分析,而是如同外科医生审视一个复杂而危险的病灶。

“不,珞珈。我刚才的初步扫描,虽然无法穿透其最核心的加密层,但足以让我修正一个最初的、想当然的认知错误。”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揭露真相的残酷。

“我一直以为,这应该是一艘战舰。就像波动炮是‘炮’一样,这东西应该是‘船’。但在我刚刚扫描过它的整体能量分布、结构应力、内部质量排布之后,我发现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发现,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外面看起来像是船身的东西,这个我们第一眼认为的、流线型哑光外壳、宏伟结构、充满威慑力的‘战舰’……”

“其实是一个壳。”

“一个类似鸡蛋壳,或者说,一个无比复杂、无比坚固的、多层复合结构的‘封装容器’。”

珞珈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仅是珞珈,连一旁警戒的赫拉克勒斯和卡西俄斯,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艘巨舰,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它的本质。

“容器?”珞珈的声音低沉下去,“你的意思是,这层‘外壳’,包裹着里面真正的……东西?那真正的东西是什么?另一艘更小的船?某种超级武器?还是……”

“这就是最矛盾,也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安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寒意,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厚重的、哑光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看到了内部被严密守护的存在。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他们完全可以用更高效、更节省空间和资源的方式。静滞力场,维度封锁,物理拆解后分库存放……任何一种方案,都比制造这样一个堪比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大小的、结构复杂到极致的‘壳’要合理得多。”

她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珞珈,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基因原体凝重的面容。

“这层材料,这个‘壳’,这个规模庞大到不合理、坚固到不可思议的外部结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它的主要目的,恐怕不是为了‘保护’里面封存的东西。”

“而是为了保护……”

安娜的目光扫过这空旷、死寂、仿佛巨型墓穴的大厅,扫过那些早已停止运作的防御系统残骸,最后落回珞珈脸上,吐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保护……那些把它封存起来的人。”

“以及,保护封存行为本身,所针对的那个……‘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