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依偎在小乙那宽厚温暖的怀抱中,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替他理了理衣襟。
她微微扬起那张精致如画的面庞,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小乙哥,咱们北邙地界上,若论香火最为鼎盛、佛法最为高深的去处,便当属离萨鲁城不远的那座白马寺了。”
小乙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白马寺?”
红菱轻轻点了点头,发髻上的步摇随之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就在那座巍峨耸立的金顶山上,唤作白马寺。”
她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那座古刹的模样。
“咱们这趟出游,大可以先转道去一趟白马寺,请寺里的高僧出面,为婉儿姐姐端端正正地立一块往生牌位。”
小乙听闻此言,搂着她肩膀的手臂不由得又收紧了几分,心中那股暖流愈发汹涌。
红菱见他神色动容,便又嫣然一笑,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
“顺道呀,我也正好带你好好领略一番这金顶山的绝妙风光。”
她眼中闪烁着几分孩童般的神采,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座山可是神气得很呢,北邙民间一直都有个玄之又玄的传说,说是那高耸入云的山顶上,住着餐风饮露的老神仙。”
小乙被她这副俏皮的模样逗得嘴角微扬,心中的沉重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哦?世间竟还有这等奇闻逸事?”
红菱见他来了兴致,便坐直了身子,娓娓道来。
“这金顶山地势极高,山巅之上的积雪历经岁月沧桑,常年不化,透着一股子凛然不可侵犯的寒意。”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圆,仿佛在描绘那轮初升的朝阳。
“每当清晨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那万丈霞光倾泻在皑皑白雪之上,整个山顶便会浮现出一层璀璨夺目的金光。”
她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丝对天地造化的敬畏。
“远远望去,就如同佛光普照,又似仙家瑞气,所以百姓们都笃定,那必定是山顶上住着庇佑苍生的神仙。”
她转头看向小乙,笑意盈盈。
“这金顶山的名号,也正是由此而来的。”
小乙看着她那双仿佛盛满星辰的眼眸,心中满是宠溺。
“好,那咱们此行的第一站,便先去那座金顶山,好好看一看你口中的老神仙。”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萨鲁城缓缓驶出,朝着金顶山的方向进发。
这漫长的途中,必然要经过一座名为蒙塔的咽喉城池。
车轮滚滚,马蹄阵阵,在官道上扬起一阵阵细微的尘土。
经过整整两日的舟车劳顿,这支透着几分神秘与尊贵的队伍,终于来到了这座依傍在金顶山脚下的雄关城池。
这一路上,钱柜可谓是将八面玲珑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他心思细腻如发,早早就做好了万全的铺垫与精心的安排。
为了彰显车队主人的身份,他特意提前派出了一名机灵的随行侍从。
这名侍从怀里揣着那份盖有公主专属印信的通关文书,快马加鞭地赶在队伍前面,提前知会了蒙塔城的当地府衙。
那府衙里的青天大老爷们哪里见过这等通天的阵仗,接到文书后顿时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他们战战兢兢地连夜行动,早早便将城中规模最大、装潢最为奢华的客栈给彻底清了场。
整座客栈被里三层外三层地护卫起来,只为静待公主殿下与当朝驸马的尊驾降临。
当小乙和红菱乘坐的那辆宽大华丽的马车,缓缓停靠在客栈那朱漆大门前时,一股凝重的威压感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马车外的青石板上,蒙塔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皆是身着官服,按着品级高低,整整齐齐地跪伏在地。
他们一个个屏息凝神,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这般仿佛能将人吞噬的权力阵仗,其实正是小乙在心中默默盘算、刻意营造出来的局面。
他初入北邙,根基尚浅,正需要借着红菱的势,在这北邙的疆土上为自己立威。
更重要的是,他要在这些地方官僚面前,帮那个鞍前马后的钱公明狠狠地造势。
小乙挑开马车的窗帘,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跪在地上的官员,眼神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睥睨与淡漠。
他并未出声让这些人平身,也懒得去理会这些满心钻营的官场老油条。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身旁的侍卫立刻会意,上前冷声示意他们若无要事便可速速退下。
小乙这么做,一来是真不想让这些阿谀奉承之徒打扰了自己和公主出游的雅兴,二来也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御下之术。
那些地方官员们眼见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根本巴结不到这位权势滔天的公主与驸马爷,心中皆是惶恐不安,只能悻悻地叩头离去。
只是在临走起身时,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们,都不约而同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一眼那个一直毕恭毕敬陪在驸马车驾旁边的肥硕商人。
能让驸马爷如此带在身边的人物,定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而那个体态臃肿的钱公明,此刻却是满脸堆着和气生财的笑意。
他十分熟络地朝着各位一步三回头的官老爷们,深深地行了一个极度标准的拱手礼。
这一进一退,一冷一热之间,钱公明在这蒙塔城官场上的分量,已然在无形之中被无限拔高了。
待到官员们散去,小乙才转头看向车外候着的随从。
“咱们今夜只是在此地暂且歇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清晨咱们便要登山。”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吩咐底下的人,都好好休息,莫要生出什么事端。”
小乙有条不紊地嘱咐完这一切,这才亲自搀扶着红菱走下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回了那间最为宽敞的客房。
次日清晨,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这支休整完毕的队伍便再次拔锚起航。
车轮碾过清晨带着露水的石板路,直直地朝着那座巍峨神秘的金顶山驶去。
随着太阳渐渐从东方的群山背后升起,温暖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很快便驱散了萦绕在山林周围的浓重薄雾。
直到此刻,这座被赋予了无数神话色彩的雄伟名山,才终于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小乙坐在马车前头,抬眼望去,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天地之气扑面而来。
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仿佛被冥冥中的造物主用巨斧劈砍过一般,竟是天然地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段。
山脚最下面那一层,被一片苍翠欲滴的墨绿色严严实实地覆盖着。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都是挺拔参天的古老松树,宛如一片绿色的汪洋大海。
而顺着半山腰再往上看去,景致却骤然一变,化作了一片冰清玉洁的白茫茫。
那终年不化的积雪,给山体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透着刺骨的寒意与圣洁。
至于那最为高远、直插云霄的山顶之上,此刻正迎着初升的朝阳,泛着一层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流转之间,当真犹如神只降临,让人忍不住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那座名震北邙的白马寺,便恰好修建在那片墨绿色松林与白色冰雪交界的神奇地带。
当马车缓缓来到山脚下时,小乙本已做好了下车步行、攀登那漫长石阶的准备。
毕竟在世人眼中,拜佛求神最讲究的便是一个心诚则灵,徒步登山乃是常理。
却没想到,负责驾车的老黄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前方的路况,手中马鞭一挥,竟并未有丝毫停车的打算。
老黄驾轻就熟地操控着缰绳,直接将这辆宽大的马车,从山前那条宽阔平整的石板路上稳稳当当地赶了上去。
小乙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坐在一旁的红菱心思何等剔透,一眼便看出了小乙心中的疑惑。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小乙的手背上,柔声开口解释。
“小乙哥,你有所不知,这白马寺可不是寻常百姓家烧香拜佛的普通庙宇,它乃是我们北邙的皇家寺院。”
红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皇室子弟独有的从容与矜贵。
“所以呀,这条通往半山腰寺庙的上山道路,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工部征调民夫修缮得极为平整宽阔了。”
她指了指马车前方那条蜿蜒向上的平坦大道。
“咱们只需要安安稳稳地乘坐马车,便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寺院的后门,免去了那攀爬之苦。”
小乙听闻,心中了然,随即又看向红菱那张平静中带着一丝怀念的面庞。
“听你这般娓娓道来,看样子,这地方你以前应该也没少来吧?”
红菱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神色间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哀伤。
“当年娘亲离世后,父皇心中悲痛万分,便亲自在这白马寺中给娘亲立下了一块往生牌位,日夜受佛家香火供奉。”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山间的神灵。
“所以,这些年来我都会抽出时间,亲自来这金顶山祭拜娘亲一番。”
小乙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微微一疼,反手将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对这金顶山的一草一木都这般熟悉。”
他稍稍凑近了些,语气坚定而温柔。
“既然来了,那一会儿上了山,我也定要陪着你一起,去恭恭敬敬地祭拜一下母上大人。”
红菱闻言,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嗯,小乙哥你有这份孝心,娘亲她在天有灵若是看到了,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四匹神骏的拉车马匹脚力极好,没过多久,这辆宽大华丽的马车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白马寺那古朴庄严的后门外。
山风拂过,带来阵阵悠扬的晨钟之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檀香气味。
寺院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门外,早早地便站着一位身披雪白袈裟的老和尚。
老和尚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透着一股子超凡脱俗的世外高人风范。
在他的身后,还恭恭敬敬地站着几个低眉顺眼、双手合十的小沙弥。
老黄利落地跳下马车,摆好脚踏。
小乙率先走出车厢,随后十分体贴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红菱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那位身披白袈裟的老和尚见状,不卑不亢地走上前来,冲着眼前这对身份尊贵的璧人,缓缓地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门大礼。
老和尚的声音浑厚而沧桑,仿佛蕴含着这金顶山百年的风霜与禅意。
“阿弥陀佛,老衲慧明,已在此恭迎公主殿下、驸马爷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