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云伯府在军中虽然人脉深厚,但真定围城之困刚刚得解,他们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听清楚耿大将军麾下每个武官的情况。
能知道洪安救了李驸马,还是多亏了李驸马身份贵重,又差一点在战场上出事,才有人特地提到。否则,谁会关注洪安这样一个身份低微又没有突出军功表现的小武官,如今是何处境呢?
如今肖夫人只能确定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应该还不错。耿大将军虽然兵败,注定很快就会被朝廷撤职,但眼下还是一军主帅,又对洪安另眼相看,不会叫他受什么委屈。而李驸马被他救了命,也必定会心存感激,哪怕耿大将军撤了职,李驸马也会继续庇护他的。
肖夫人原本还以为,耿大将军兵败之后,洪安失了庇护,自家师侄谢咏就有望报杀父之仇了,没想到洪安失了耿大将军,又多了李驸马这根大腿,实在是走了狗屎运。谢咏想要报仇,恐怕还得再等机会。
不过,谢咏一心想到前线探听仇人消息,如今真定刚刚解围,战场上还是一片混乱,溃兵散勇四处流窜,他这时候跑到真定去,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肖夫人担心着师侄,也没闲心跟老苍头多说什么,把自己打听到的情报告诉他,就匆匆离开了。
老苍头也不好多问什么。能从兴云伯府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他怎么好再强求更多?
不过他虽然心中憋气,但毕竟久经世事,并未失去理智。
他还反过来安慰薛绿与薛长林:“姑娘,大少爷,不要着急。就算那洪安抱上了驸马爷的大腿又如何?先前洪安仗着耿大将军的势乱来时,谁又能猜到耿大将军会那么快就兵败失势?世上的事谁也说不准,不定哪天,报仇的机会就来了呢?”
薛长林稍稍冷静了些:“没错,咱们不必着急。那姓洪的多行不义,老天爷不会让他继续嚣张下去的!”
薛绿则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着,等朝廷换上李景隆大将军为帅,李景隆大将军来到德州收拢残兵时,李驸马应该也会来吧?到时候他会不会带上洪安?若洪安也来了德州,便是她的好机会了。
可惜,李景隆大将军用不了多久就会到了,她的剑法却还没有练到上辈子四年后的水平,轻功也还没来得及认真练呢,不知道对上洪安,能有多少胜算?
但如果那时候,谢咏已经从春柳县归来,那她就有了一个好帮手。若再有兴云伯府这个德州老坐地户从旁协助,说不定今年就能得报大仇了!
反正到时候德州城内鱼龙混杂,新上任的李大将军忙着想办法对付燕王都来不及,谁会在意区区一个声名狼藉的小武官是怎么死的?就算李驸马要闹,难道还能在新主帅面前生事么?败军之将就老老实实养伤算了!顶多替洪安风光大葬,便算是报了他的救命之恩。
更何况,这救命之恩是真是假,还说不清楚呢。
薛绿心里想着,等谢咏回来了,定要好生与他商量此事,看能不能想办法找到当时在战场上的目击者,弄清楚李驸马到底是怎么堕马受伤的,洪安又是怎么救的他。
倘若他救人当真是自己弄出来的一场戏,那堕马受伤的李驸马就能生吃了他!
薛长林察觉到堂妹在走神,不由得转头问:“十六娘,你怎么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什么。”薛绿犹豫了一下,“我只是想到,马家人应该准备要离开德州了吧?不知道马玉瑶会不会乖乖走人?”
老苍头去找肖夫人打听消息时,还是关注了这方面的情况的:“马家人已经定下明日出发了。马玉瑶未必会老实走人,但马二太太绝对不会容许她独自留下的。肖夫人让我们不必担心,说明儿必定会将马玉瑶送走,也绝不会让她回京路上一切顺利。”
这倒是个好消息。只要马玉瑶走了,无论是黄梦龙还是洪安,都少了一个大靠山,薛谢肖三家都能省许多力气。
薛长林笑道:“那可太好了。他们明儿离开德州,我们也能放心回城去了。虽说杜六太太对我们很好,但村里的日子怪无聊的。我一想到外头发生了那么多大事,就实在坐不住。”
老苍头笑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姑娘和大少爷一定猜不到。”
薛绿与薛长林都好奇地看向他:“什么好消息?”
“与其说是个好消息,倒不如说是个新鲜的笑话。”老苍头哈哈笑道,“那日出府衙的时候,咱们不是看到石宝生求见黄梦龙不成,被府衙的鲁经历叫住说话了么?那时候咱们私下还说,鲁经历说话时咋的好像很客气?难不成鲁家不跟石宝生计较了?”
其实那都是误会。鲁经历跟石宝生说话态度和气,并不是要与其重新交好什么的,而是他接下来提了个不太客气的要求,想要石宝生爽快答应,因此才会给后者一个笑脸。
“鲁经历代鲁大老爷向石宝生讨要那个叫洗尘的书僮的身契。”老苍头笑着说,“石宝生这些天一直派洗尘去打探鲁大小姐的行踪,让他去讨鲁大小姐的欢喜,为自己说好话,听到鲁经历这么说,还以为洗尘叫鲁家人抓住了,要被狠狠教训一顿呢!”
考虑到洗尘如今是石家的奴仆,鲁大老爷想要给他来个深刻的教训,怕下手重了,惹上官司,便先从石宝生手中要来洗尘的身契,以防万一,这也算是合情合理的猜测。
石宝生当时还担心洗尘的安危,特地向鲁经历求情,鲁经历不置可否,只说:“你把他的身契交出来就是了,何必啰嗦?若是舍不得他的身价钱,我也可以直接花银子买下他,你开个价便是。”
鲁家人看来铁了心要教训洗尘了。石宝生虽然知道洗尘是为自己办事,才得罪了鲁家人,但也不敢跟鲁家对着干。他心里还想要继续与鲁大小姐往来呢。
于是,石宝生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向鲁经历开了价。
他当初买下洗尘时,就花了大价钱,为的是利用洗尘曾在保定名门子弟身边侍候的经历,加强自己的伪装。如今他的谎言早已被拆穿,洗尘的作用就小了,如今再得罪了鲁家,没法再替他去讨鲁大小姐的欢心,他也不再坚持要留人。
只是如今他手头不宽裕,不甘心只是拿回洗尘的身价银子,便索性翻了一番,心里兴许还想着,能用高价吓退鲁经历。
不料鲁家富贵,鲁经历听到那个价钱,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当场就答应下来,直接在府衙交付了银票,就拉着石宝生去上了档,把洗尘正式过户到了鲁大小姐名下。
就这样,石宝生没有再见洗尘一面,就把人卖了出去,也没有追问对方的死活,只求鲁经历,让他见黄梦龙一面。
薛长林听得有些不解:“石宝生刻薄寡恩,那书僮离了他,未必是坏事,怎的苍叔会说,这是个新鲜的笑话?”
薛绿已经猜到几分:“鲁家并不是要对洗尘不利?是鲁大小姐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