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觉得自己会一点武艺,懂得驾驶马车,身体健康,也能认路,完全可以帮上老苍头与薛长林的忙。
薛长林会的,薛绿都会,甚至还比他多了剑法这项技能。她比这位大堂兄差的,就只有身份而已。
大堂兄身为男儿身,又是读书人,在外行走确实更方便些。可他们如今做的事,又不需要跟太多人打交道,只是在暗中盯石宝生的梢罢了。她只要换上男装,伪装成小厮车夫,低调行事,一般是不会叫人发现端倪的。
她穿男装去西斜街那一回,就十分成功,老蔡和他的侄孙明明见过她两个不同身份的装扮,却至今没发现那都是她。当面打过招呼、有过交谈的老蔡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那些与她擦肩而过的路人呢?
只要不被人发现身份,薛绿的加入,就能让薛长林与老苍头多一个帮手,盯梢工作也会更轻松一些,何乐而不为?
然而薛长林却认为,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是薛氏一族年轻一辈的长兄,薛绿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堂妹。妹妹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双亲,还遭遇未婚夫背刺,已经够可怜的了。他身为兄长,本就该为妹妹讨回公道,保护她不再被外人所欺。力所能及的事,他怎能让妹妹再辛劳呢?
父亲离开的时候,可是再三嘱咐过他,一定要把妹妹照顾好的。
眼下他为了盯梢石宝生,早日找到麻见福,收集到更多的证据去指证害死了七叔的凶手及其同伙,不得不丢下妹妹一人在家,还将整理大宅、迎接族人亲友到来的重要任务全都交给妹妹负责,就已经很失职了。
若是连自己本职内的盯梢工作,都要妹妹费力来分担,他这个长兄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父亲,说自己把妹妹照顾好了呢?!
倘若他实在觉得吃力,为了大局,请妹妹搭一把手,也就罢了,可他明明游刃有余,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苦,那又何必再让妹妹抛头露面?
薛长林十分坚决地婉拒了薛绿的请求:“我与苍叔两人足以应付,不必十六娘你出手。石宝生那厮算是什么牌面上的人?配得上咱们这般抬举他么?若是你觉得在家闲着无聊,就去杜世叔家看望一下杜世婶,又或是去找肖家大小姐玩耍,都行。”
薛绿无奈地说:“杜六婆婆要搬进城里,虽说杜世叔找到了合适的宅子,但要将别人的家布置成杜六婆婆习惯的模样,杜世婶还得花大功夫呢,她哪里有空与我闲聊?至于肖大小姐,眼下正忙着收拾行李,预备进京呢,我怎么好在这时候上门打扰?”
更何况,杜家同样居丧,她上门做客也就罢了,兴云伯府的主人显然很忌讳这个,连世交家的谢咏都吃过闭门羹。她若真的去找肖玉桃,对方与肖夫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但兴云伯夫人和肖老爷,是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眼下肖夫人正要仰仗丈夫进京去告御状,兴云伯夫人正因为儿子不肯与自己同行进京而心生不满,迁怒儿媳,肖夫人正不得闲呢,薛绿可不想在这时候给她添乱。
只要肖家夫妇进京后,能顺利告上御状,给马玉瑶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薛绿以后就省心多了。她只盼着肖家一切顺利才好。
次日清晨,薛长林天未亮就起身,吃过堂妹做的早饭之后,就带着老苍头那份吃食出了门。
送走了堂兄,薛绿在家收拾了一下,又练了一会儿剑,眼看着天色大亮,太阳也出来了,外头风也不大,便寻思着要去黄山先生的故居那边看看。
虽说她已经将大宅的修整工程交给了陈大夫妇,这两口子也是可靠的,但她毕竟花了不少钱,也该去露个面,显得重视一点。
她刚换了出门的衣裳,便听得有人敲门,忙走到院子里问了一声:“外头是谁?”
门外传来了肖玉桃活泼轻快的声音:“是我!”
薛绿万万没想到,肖玉桃会在这时候来找自己,连忙打开门,将她迎了进来。
肖玉桃带了随从,坐车过来的,不过她独自进了薛家小宅的门,将随行人员和车马都留在了门外。
薛绿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看,就被她拉着手拽进了正屋:“你别管他们,若叫他们进来,咱们连话都没法好好说了,让他们在外头待着就好。”
大小姐自有她的脾气,薛绿本来也想要遵循待客之道,连她的随从一并招待好了,无奈自家小宅确实地方狭小,把人请进门来,不可能安置到厨房或厢房去,一旦进了正屋,那薛绿与肖玉桃就真的没办法说私房话了,字字句句都能叫人听见。
若只是将人迎进院子里露天站着,那在门里还是门外,又有什么区别呢?肖家人留在门外,还能去留随意,说话做事也不必顾虑薛家人。
薛绿心中略犹豫了一下,便决心要顺从肖玉桃的意思,放着肖家那些随从不管了。
她把肖玉桃迎进了正屋,泡了茶,又拿出了自己做的点心:“都是些家常素点,比不得外头店里卖的好吃,不过还算干净。你若不嫌弃,就请尝一尝吧。”
肖玉桃自然不嫌弃,拿了两个吃了,赞不绝口:“好吃!怎么做得这样好吃了?芸豆磨得细腻,甜得恰到好处,还带着一丝奶香味,一点儿都不腻人。你家奶娘走了几日了,这都是你做的?从前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好手艺!”
薛绿笑了:“我家堂兄与苍叔成日在外头奔波,三餐也不知能不能准时吃上,我就给他们做了些点心,随身带着充饥。我做了好些呢,你要是喜欢,一会儿就带些回去。”
肖玉桃落落大方,丝毫不打算跟她客气:“那就给我带一包。家里的厨子虽然也能做点心,但都是照着祖母她们的口味来,花团锦簇的,看着精致非常,其实味道也就那样,吃得多都腻了,反倒不如你这简单的美味。
“我带些回去给我娘尝尝,等进了京,无论如何也要找个两个好厨子回来,做些我们爱吃的吃食才好。不然我娘费尽心力管家,到头来连口合心意的饭菜都吃不上,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呢?”
薛绿听出肖玉桃对祖母兴云伯夫人颇有怨言。上回她来时,还能遮掩一二,在外人面前对祖母还算恭敬,如今却连掩饰功夫都不肯花了。看来近日兴云伯府内部不大太平,肖夫人母女这一派,与兴云伯夫人、寇姨娘那一派的矛盾已越发尖锐了。
薛绿并不打算评论肖家的家务事,只问:“你们要进京了?什么时候出发?我去送你。”
肖玉桃笑笑:“若是一切顺利,那我们就明儿走;若是家里又出了什么夭蛾子,那就是后天。反正明后日总能出发便是。马玉瑶都走两日了,就算他们一行人走得慢,我们也不能落后太多。能拖到今日,都是托了祖母和肖玉樱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