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王中君办公室的门被撞开的时候,他正端着茶杯看报表。
不用抬头,光听这砸门的动静就知道是谁。
王中类。
整个华亿兄弟,只有他弟弟进门是用撞的。
“哥!”王中类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嘴里跟机关枪扫射似的往外喷话,“咱们公司好几个灯光组、道具组都被退回来了!墨染那小子说是跟西影厂合作,要有点诚意,所以不能用咱们的人——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王中君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哥你听见我说话没?”王中类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他这是打咱们脸呢!咱们的人哪儿不专业了?跟了冯导多少年了!他说退就退?他以为他是谁啊?”
王中君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自己弟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又低下头,继续看报表。
“退了就退了呗,”他说,语气淡淡的,“人家嫌我们不专业,找其他人来也不算什么大事。至少还有不少人留在那儿嘛,大家还不算撕破脸。”
王中类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亲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你这心可真宽。”
王中君没接话。
他把报表翻了一页,目光落在某一行的数字上,看了两秒。
“宽?”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你觉得我心宽?”
王中类不说话了。
他虽然冲动,但不傻。
自己亲哥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王中君要是真的不计较,根本不会提这茬。他既然问了“你觉得我心宽”,那就是心里已经记下了。
“墨染那边开了两部电影,”王中类说,“还投了一部。他居然说剧组职位全都没带咱们,还把跟咱们一脉的剧组人员踢出局。这不是摆明了要跟咱们对着干嘛。”
他顿了顿。
“就因为当年咱们没借钱给他?”
王中君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表。
他靠进椅背里,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借钱那事儿,”他说,“能怪咱们吗?”
王中类立刻接话:“当然不能!他那个球队现在就是一潭死水,钱扔进去都激不起个水花。不借给他绝对是明智之举。就因为这点小事,他就对咱们怀恨在心?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
“咱们可是正儿八经拉着他一起赚钱的!要是有咱们参与,他那两部电影起码能多赚几倍的票房。这小子就是鼠目寸光!”
王中君吐出一口烟。
他看着那团烟雾慢慢升腾,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行啦,”他说,“有本事你当着他面说去。”
王中类噎住了。
王中君没理他,继续说:“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证《一九四二》的拍摄。这是公司今年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
“等电影拍完之后,你去找一下那些电影节的评委,走走关系。争取多拿几个奖。”
王中类点点头:“知道了。”
但他没走。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亲哥。
“哥,”他问,“墨染那边……怎么办?”
王中君沉默了两秒。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磨刀。
“过段时间,”他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王中类愣住了。
“还给他机会?”
“嗯。”王中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咱们适当透露点赚钱的手段给他。如果他还是冥顽不灵——”
他回过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就彻底成为我们的敌人。”
王中类看着自己亲哥那张脸,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北平这块地方,”王中君一字一顿,“只能有一个老大。”
他顿了顿。
“就是咱们华亿。”
……
首都机场t3航站楼。
朱株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辛越玲。
辛越玲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举着个写有“朱株小姐”的牌子,站得笔直。
朱株走过去。
“辛秘书?”
辛越玲点点头,露出职业微笑:“朱小姐您好,墨总让我来接您。车在外面。”
朱株跟着她往外走。
走出航站楼,冷风扑面而来,她紧了紧大衣领口。
“墨染呢?”她问。
辛越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墨总他……”她斟酌着用词,“在公司等您。”
朱株挑眉。
“他本人不来接我?”
辛越玲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株深吸一口气。
好你个墨染。
你姐大老远从国外飞回来给你演戏,你连机场都不来接?
行。
这笔账,她记下了。
……
四十分钟后。
繁星传媒,墨染办公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墨染正窝在沙发上看剧本。
他抬起头,就看见朱株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为难的辛越玲。
朱株的脸色不太好。
墨染放下剧本,笑眯眯地开口:“哟,来啦?”
朱株没理他。
她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前,坐下。
“发给你的剧本看过了吧?”墨染问。
朱株赏了他一记白眼。
“看过了。”
“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墨染愣了一下。
朱株继续说:“我这角色也不太难演。那么多戏份,却没多少高光时刻。”
墨染笑了。
“至少比你那些秘书角色强不少吧?”
朱株瞪他。
“那些角色你都接了,”墨染慢悠悠地说,“你好意思跟我挑三拣四的?”
朱株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跟别人我肯定不会挑三拣四,跟你就不一样了。”
墨染挑眉。
“怎么,跟我就能挑?”
“能。”
“凭什么?”
朱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还有点半真半假的嗔怪。
“凭我是你姐。”
墨染:“……”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也笑了。
“行,”他说,“你是我姐。那姐,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你别挑。要是演不好,看我怎么训你。到时候你要是哭着找叔叔阿姨告状——”
他顿了顿。
“可别怪我笑你。”
朱株瞪着他。
瞪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
“衣服呢?”
墨染冲辛越玲扬了扬下巴。
辛越玲立刻会意:“朱小姐,请跟我来。”
朱株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墨染一眼。
“等着,”她说,“让你看看什么叫专业。”
门关上了。
墨染靠在沙发上,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姐,有点意思。
……
五分钟后。
门又被推开了。
墨染下意识抬头,然后愣住了。
进来的不是朱株。
是杨蜜。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呢连衣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脸上的妆精致得能直接去走红毯。
墨染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你今天有活动?”
杨蜜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
“没啊,”她说,“你堂姐不是今天要来嘛,我稍微打扮了一下。”
墨染看着她脸上那层至少涂了三遍的粉底,再看看她那副“我很随意但我要艳压全场”的表情。
“你这叫‘稍微’打扮了一下?”
杨蜜瞪他。
“我这叫……”
“叫猴屁股。”墨染接话。
杨蜜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懂个屁!”
墨染揉着胳膊,笑得不行。
杨蜜不理他,四处张望:“朱株人呢?”
“换衣服去了。等会儿你就能见到。”
杨蜜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坐得很直,腰背挺得跟尺子量过似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墨染看着她的侧脸,努力掐自己的大腿,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这架势,哪是来见堂姐的?
分明是来参加决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