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野蹲下来摸了摸小奶狗的脑袋,站起来问:“林奶奶,我妈妈呢?”
话音未落,恩恩已经从车上下来。她一眼看见站在廊下的林婶,开口便问:“林奶奶,妈妈呢?”
林婶红着眼,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出声,客厅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蓝黎在楼上听见车子引擎声时,心就猛地提了起来。她连外衣都没顾上穿,只披了一件杏色披肩便往楼下跑。
披肩一角滑到臂弯,她也顾不上拉。等她推开客厅的门,看见院子里那抹高大的身影时,鼻尖倏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那身形,那肩背,那微微侧头的弧度,甚至眉骨投下的阴影,都像极了陆承枭年轻时回家的样子。
蓝黎站在原地,眼眶里蓄满水雾,恍惚得几乎不敢往前走一步。
“妈妈——”
陆驰野先看见她,他眼眶通红,声音发紧,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半个月。他爸爸下葬的第二天,他和姐姐就被迫去了南洋。那是他妈妈最需要安慰、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可他们却不得不走。
此时看见眼前的人,他眼里有悲伤,有欣慰,更多的却是心酸——他的妈妈瘦了。比他们离开前更瘦,瘦得披肩都撑不住,肩头薄薄一片。
“阿野。”蓝黎声音哽咽,唇角却带着一抹笑。回来了,她的儿女终于回来了。
“妈妈。”陆驰野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他身高腿长,弯腰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喉结上下滚动,哑声说,“妈妈,我们回来了。”
一句话说完,眼角一滴泪砸下来,落进她披肩的绒毛里。
蓝黎蓄了满眼的水雾终于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下来。她轻轻拍了拍陆驰野的背,掌心贴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胛,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
“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受伤?”她松开他,目光从他脸上看到手上,又从手上看到腿上,看得仔细,像要用眼睛把他全身都摸一遍。
陆驰野红着眼摇头:“没有,妈妈,阿野好得很。”
蓝黎不放心,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伤,才缓缓放下心来。
她抬眸看向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目光落在恩恩脸上。恩恩红着眼,从看见蓝黎抱住弟弟那一刻起,她就想到了爸爸。再看妈妈日渐消瘦的身体,恩恩心里像被人攥住一样难受。
“恩恩。”蓝黎伸手。
恩恩大步走过去。蓝黎稳稳地抱住她,母女俩站在院子里,紧紧抱着。
寒风把蓝黎的披肩吹得微微翻动,恩恩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气,眼泪一下涌出来。
“妈妈。”恩恩红着眼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我的恩恩,我的女儿。”蓝黎紧紧抱着她,心像被人狠狠揪住一样疼。
她的儿女本应该幸福无忧地生活,可在陆承枭离开的那一刻,他们就被迫成长,被迫独当一面,被迫去守住陆家的产业。
“好,好,让妈妈看看。”蓝黎松开她,手在她胳膊上捏了捏,又看了看她的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问那句“有没有受伤”,只是眼眶又红了一层。
恩恩摇头,攥着她的手不放。
蓝黎的视线越过她,看向红着眼的伊伊。伊伊一只手打着绷带,蓝黎的心倏地一紧,大步走过去,声音都发颤:“伊伊,手受伤了?”
伊伊红着眼摇头:“夫人,没事,小伤。”她手臂是被匕首划了一刀,伤了骨头,是为了救贺沐阳。
蓝黎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指尖悬在绷带上方,好半天才收回来,声音哑着:“要不要紧?严不严重?”
“夫人,真没事,快好了。”伊伊反过来安慰她。
蓝黎随即看向院子,除了一同回来的保镖,没有其他人了,她的心猛地一颤,声音不自觉发颤:“阿武呢?”
陆驰野走过来,说道:“妈妈,武叔没事,你放心。南洋那边善后的事很多,武叔不放心,留下来跟坚叔他们一起善后。”
蓝黎不信,她很怕,离开时,她让阿武把他们平安带回来,现在阿武却没回来。
恩恩握住她的手:“妈妈,是真的,武叔很好,没受伤。”
“夫人,我爸爸在南洋,他说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伊伊也说,蓝黎这才放了心。
“顾临渊呢?”蓝黎问。
恩恩说道:“他下飞机就回顾家老宅了,明天过来。”
蓝黎理解。顾临渊处理完港城的事就飞去了南洋,顾家人自然也很担心。
“进去吧,换衣吃饭。”蓝黎说。
林婶见大家都好,立马安排厨房做小姐少爷喜欢吃的菜。
太太已经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林婶是兰亭别苑的老佣人,早该回去休养,可陆承枭说,就让她待在兰亭别苑,留在陆家,他们为她养老。所以林婶大多时候只是安排别墅里的女佣做事。
可想到先生走了,林婶难过了好久,她经常一个人念叨:“先生真是个大好人,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而另一边,贺沐阳跟时承宇各自回去后,贺沐阳蔫蔫地进了门,往沙发上一坐,半天没吭声。
温予棠问他出去回来怎么就蔫了,没当炮灰不是应该庆幸开心。
他闷声说:“伊伊受伤了,手臂上挨了一刀,骨头都伤了,是为了救我。”他低头搓了搓脸,“妈,我欠她一条命。”温予棠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
时承宇倒是没有贺沐阳这样闷。他说了南洋的事,也说了他舅舅出手帮忙的事。段知芮跟时序都很欣慰。
港城,晚上,听松居。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落在桌面上。段溟肆把手机贴在耳廓,声音低沉温和:“知道了,二哥,这次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段溟锡的声音:“阿肆,我说过不会袖手旁观的。你对你的亲二哥还是不放心。”
段溟肆不是不放心,相反,他只是太担心了。
因为那是陆承枭与蓝黎的一双儿女,南洋那样危险的地方,他怎能不担心?所以在得知南洋出了变故,他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段溟锡求助。
若不是陆氏股市出现严重动荡,显然有人想趁机做空陆氏,恐怕段溟肆也去了南洋。
“二哥,我没有不放心。”段溟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