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落地有声。
“国家正在大搞基础设施建设——高速公路、铁路、机场、港口、城市轨道交通。”
王臣继续说,“未来二十年,这是最大的风口,也是最稳的根基。顾家不缺资金、不缺人脉、不缺管理经验,缺的是技术和人才。”
他看着顾明璋:“如果顾家愿意深耕基建领域,投入研发,培养自己的工程团队,十年之内,可以成为全国基建领域的标杆。二十年内,可以带着技术走出去,参与全球竞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却更显分量:
“这不是最赚钱的路,但这是最长青的路。也是顾家三代积累下来的口碑,最应该走的路。”
正厅里落针可闻。
顾清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顾清源皱着眉头,显然在消化这番话。
顾清澜看着王臣,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审视,而是真正的刮目相看。
顾明璋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完。然后放下。
“清源。”他开口。
“父亲。”
“明天开始,基建事业部正式成立。你去负责,从集团调二十个得力的人,三年之内,我要看到成果。”
顾清源一愣,随即肃然:“是。”
顾明璋看向顾清泽:“老二,你手上的几个投资项目,年底前全部清盘。之后配合你大哥,把基建事业部的管理体系搭起来。”
顾清泽也正色道:“明白。”
最后,顾明璋看向顾清澜,却没有说工作的事,只是说:“澜儿,王臣的投资公司,你抽空去看看。顾家要转型,也要看看年轻人是怎么做事的。”
顾清澜点头:“是,父亲。”
顾明璋这才重新看向王臣。他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
“你刚才说,顾家三代不倒,靠的是做实事。”
他说,“这话,我父亲在世时也说过。”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清荨那孩子,从小最像我母亲——有主意,但不敢说,怕人嫌。这些年,我亏欠她良多。”
王臣沉默着,等他说下去。
“那栋楼,还有股份的事。”
顾明璋说,“星耀给多少都行,顾家不缺那点钱。就当作是……给清荨的嫁妆。”
这话一出,顾清源和顾清泽都愣住了。
顾清澜垂下眼睫,看不出表情。
王臣的心头微微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
“顾伯伯厚爱。”
他说,“但清荨的嫁妆,不该由我来收。”
顾明璋看着他。
“如果顾伯伯愿意,那栋楼,星耀按市价购买。”
王臣说,“股份的事,我们按商业规则谈,该给多少给多少。清荨是顾家的女儿,她的嫁妆,应该由顾家给她,而不是折成楼款抵给我。”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至于清荨和我……只要她愿意,我会一直陪着她。这不是交易,是承诺。”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明璋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年轻人,不贪。
不贪,才最难得。
“好。”顾明璋终于说,“那栋楼,星耀按一亿八千万拿走。股份的事,顾家不再提。”
这个价格,比市场评估价还低了两千万。
王臣起身,郑重地欠身:“谢谢顾伯伯。”
“坐下吧。”顾明璋摆摆手,又补了一句,“以后有空,带清荨常回来住几天。她母亲走得早,这些年,这个家对她太冷了些。”
王臣点头:“我会的。”
家宴继续。
保姆陆续上菜,菜品精致却不铺张——清蒸鲥鱼、葱烧海参、红烧狮子头,几道京帮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酸菜白肉。
顾明璋话不多,但气氛明显比初到时松弛了许多。
顾清泽主动给王臣斟酒:“王老弟,刚才多有得罪,别往心里去。”
“顾二公子客气。”王臣接过酒杯,“都是为了顾家好。”
顾清澜一直没有多话,只是偶尔抬眼,若有所思地看着王臣。
宴罢,顾明璋起身:“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你们年轻人聊。”
他走向后堂,经过王臣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那首《秋日私语》。”
他声音很轻,“我在车上听过。写得不错。”
王臣微微一怔。
顾明璋没等他回应,已经走了。
顾清源和顾清泽送到门口,客气了几句,各自散去。
王臣走向停车场,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王先生。”
他回头。
顾清澜站在台阶上,廊下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荨遇到你,是她的运气。”她说。
王臣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顾小姐还有事?”
顾清澜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依旧是清冷的声音:“改天方便的话,我想去你的投资公司看看。顾家要转型,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王臣点头:“随时欢迎。”
他转身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顾小姐。”
顾清澜依然站在原地。
“清荨在家里,承蒙你照顾。”
王臣说,“她跟我提过,从小只有你肯护着她。”
顾清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王臣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顾园大门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顾清澜还站在廊下,深灰色的身影在灯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夜路很长,但他的车开得很稳。
驶过西山脚下时,王臣给顾清荨打了个电话。
“王哥哥?”电话那头,顾清荨的声音有些紧张,“你……还好吗?”
“挺好。”王臣说,“你父亲让我以后带你常回家住几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顾清荨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似乎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老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没骗我?”
“没骗你。”王臣说,“你父亲还夸了《秋日私语》。说在车上听过。”
顾清荨没说话,但王臣听见了细细的抽泣声。
“清荨。”他说。
“嗯?”
“下周我陪你回家。”王臣顿了顿,“这次,我陪你一起进门。”
电话那头,顾清荨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王臣挂断电话,继续开车。
前方是北京城的万家灯火。
而他身后,那座民国老宅的灯光,正在冬夜的雾气中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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