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野男人呢。”
老旧的聚义大厅里,弥漫着浓烈的烈酒气味。
长条红木桌的主位上,北部大长老金荣成把手里那碗酒重重砸在木案上。
金素雅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高开衩丝绸旗袍。
贴身的苏绣将她丰满的胸脯勒得要裂开,深沟间只留下一小片细密的冷汗。
布料堪堪包住臀部,冷白的肌肤在老式煤油灯的火光下晃眼,右脚踝上那朵猩红的曼陀罗刺青刺目。
那双及膝的黑色皮靴,一步一步踩过兽皮地毯。
紧绷的腰臀拉扯出夸张的曲线。
“大长老这话说得有些见外了。”
她抬起白皙的手掌,将额前一缕碎发顺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旗袍胸前的盘扣绷得笔直。
她红艳丰润的嘴唇里,吐出一口清甜的薄荷烟雾。
“老板在南边替咱们佤邦清扫战场。”
“八面佛那些烟田和军火库还在核对数目。”
“他要是亲自坐进这间正厅,怕是你们几位连饭都咽不下去。”
坐在大长老左手边的二掌柜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是个负责矿山走私的独眼老汉,此时满脸络腮胡子都在发抖。
“黄毛丫头,你别放肆。”
“咱们跟缅军还有坤沙在山里打了十几年生死仗。”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姓王的外乡人过来指手画脚。”
金素雅根本没看那个独眼老汉。
她径直走到长桌末端,把修长笔直的右腿抬高,沉重的皮靴跟压在一张空置的梨木交椅把手上。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
那股烈酒味立刻被她身上成熟女人的浓郁体香盖了过去。
“二叔叫唤得这么大声,怎么不见前几天去把八面佛的坦克阵放倒。”
“要不是南边手里的重火力给你们挡住炮弹,今天坐在这里的,怕是只剩下那些缅甸正规军了。”
金荣成端起铜烟斗。
他塞了半管本地黄烟,旁边两个侍女立刻战战兢兢地划着火柴点燃。
“素雅,我们这些老家伙今天请你上山,不是为了吵架。”
“那个王振华吃相太难看了。”
“他借着打仗的理由,把整个南部军区的防务全部换成了他自己人。”
“今天他们敢用坦克开进野猪林,明天是不是就要用榴弹炮对着我们这里轰。”
金素雅收回腿,身子往后一靠,任由自己丰腴的曲线落进那张硬木椅子里。
她没接话,只是斜起漂亮的眼睛看着主位。
大长老吐出一口呛人的白烟,眼神在她夸张的胯部跟紧绷的胸口来回扫了两下。
“佤邦是几万山里汉子的基业,不能落在一个外人手里。”
“今天咱们把账面重新过一遍。”
“北部的红宝石矿和翡翠走私线,可以分两成给南部。”
“但是有一个条件。”
金素雅嘴角往上一抬,手里那根带金丝的女士香烟在半空点了点。
“你老人家尽管开价。”
“我这个丫头片子洗耳恭听。”
大长老往背后靠了靠,枯黄的老脸上全是贪婪。
“把你们手里那些缴获的重武器全部交出来。”
“坦克要开回盘龙镇统一编组。”
“还有你现在这个总司令的头衔可以留给你。”
“以后南部军区的日常防务还是你说了算。”
“至于那个姓王的,还有他手底下那些杀手,限他们三天之内全撤回清迈去。”
金素雅故意装出犹豫的样子。
她站起身,踩着军靴走到长桌中间,拎起一瓶刚开封的老白干,往两个黑釉土碗里倒满。
她的动作放得很慢。
由于上身倾斜,那一抹惊人的雪白曲线几乎贴紧桌沿,独眼二叔和几个年轻军官眼睛都看直了。
“三天时间也太紧了些。”
“这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总得给我一个跟老板交代的说法。”
大长老得意地笑了笑,伸手抓起一碗酒。
“咱们这几天也没闲着。”
“曼谷军区第三卫戍旅那边,已经跟我们达成了停火默契。”
“他们愿意让出两条南下的食盐通道,连枪支弹药也有过境指标。”
“只要那个王振华撤走,边防军不会再为难佤邦兄弟。”
“这是我们几个老头子用真金白银给你们求回来的活路。”
金素雅端起属于自己的那只土碗。
她没把酒送到嘴边,而是把脸颊往旁边偏了两寸。
长桌后面的阴影里,站着六个没穿军服的男人。
这些人的身形异常粗壮,每个人都被黑色风衣裹得密不透风。
他们双手全插在风衣口袋里。
金素雅顺着那个领头壮汉的胳膊往下看,在大衣袖口露出的半圈白衬衫外面,卡着一枚没有反光的金质袖扣。
那是一颗闭合着的暗金色眼球。
她认出了这玩意,跟王振华在潜艇上从那个自杀医生脖子上扯下来的铭牌图案一模一样。
“原来是找到了金主。”
金素雅把碗放低,用话语缠磨他们,试图试探更深的底牌。
“这么说,你们连泰国正规军都能联合,打着维持安定的名义去接管我们的防区了。”
大长老压根不掩饰那副丑陋面孔。
“什么叫我们的防区,这整个大山都是咱们金家的防区。”
“素雅,听三叔一句劝。”
“你一个漂亮女人,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来,犯不着为了一个外乡流氓把自己给填进去。”
“你只要现在点个头,二叔保证不过来占你的窝。”
金素雅手腕翻转。
她手里的黑釉土碗没有送到唇边,而是重重砸在粗糙的红木桌角上。
碎陶片和酒水向四周飞溅,坐在二叔身后的一个副官脸上被划出一道长血口,当场捂着眼皮嚎叫起来。
“我叫你老不死的,你还真敢给自己脸上贴金。”
金素雅满脸冷酷,把破裂的碗底狠狠摔在大长老那一碗黄酒中央。
“你们找的根本不是什么曼谷边防军。”
“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是把那些洗钱卖药的西方野狗放进了咱们家的门槛。”
“我今天老实告诉你们这些废物。”
“没有王振华,你们连这条大山的狗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阴影里那六个风衣男人几乎同时往前踏了半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脚下的地毯都发出一声闷响。
领头那个白人冷冷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大口径银色手枪。
他看都不看大长老一眼,枪口锁定了金素雅光洁饱满的胸膛。
“大长老,看来你的说服工作并不成功。”
这个外国男人的汉语说得极度生硬。
“神父的耐心有限。”
“既然这只漂亮的小孔雀不愿意主动放弃重武器,我们就只能自己派人去拿了。”
大长老金荣成那张老脸变得通红。
他想说话,却被白人护卫用枪管往肚子上一顶,当场疼得弯下腰去干呕。
“你们……”
“我们说的可不是这种动武的方式。”
独眼二叔被这场面吓破了胆,伸手就往腰间摸刀。
还没等他把刀抽出一圈,风衣队伍里第二个男人踩出一步,手里提着一把老式短冲锋枪,枪托砸落在独眼的后脑勺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间大厅彻底安静。
金素雅没有退缩一毫米。
她挺高上半身,用那种极其挑衅的姿态迎着那个外国枪手。
“你们现在有胆子开枪打死我,试试看明天早上,你们那几车运军火的卡车还能不能开进这山口。”
“你今天不把我留在这里,就算我输。”
那个领头的风衣杀手眼角肌肉跳动几圈。
他将那把银枪往上抬了一百八十度,随后在金素雅面前重重扣下击锤。
“你可以走。”
“但是从明天天亮开始,南部军区连一颗稻米和半滴红油都别想从这条山路过去。”
金素雅根本没理会那个洋人的枪口。
她转过那诱人的水蛇腰,带血的皮靴踩过地砖,没有再看在场的任何人。
那种充满野性与致命诱惑的背影,在昏黄煤灯下被拉得很长。
大厅外面的山风刺骨。
金素雅一走出聚义堂大门,手就攥紧了旗袍的腰侧。
她没有任何停留的念头,大步冲出青砖院子,跳上那辆停在老树底下的军用改装吉普车。
后座那四个带着手提箱的护卫,连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车辆的柴油马达发出一阵咆哮,将草泥路面碾得破裂。
汽车疯狂行驶了十几分钟,车窗外全是连绵不绝的黑色树林。
金素雅一把扯开衣领上方两个卡得死紧的盘扣。
大片的风吹进胸口,让那些压抑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转去前沿二号哨所。”
她声音里全是不留余地的冷硬。
驾驶员还没来得及转动沉重的铁方向盘,坐在副驾驶的女副官突然探身向窗外。
“总司令,您快看后面的大山。”
金素雅转过修长的脖子,透过后风挡往后看去。
就在他们刚离开的那个大平台正上方,那座被称作神山的高耸断崖中间,原本该黑寂的山林突然升腾起三枚巨大的红色信炮。
这种老式信炮用的是九十年代的重金属粉末,火光在高空持续发亮十几秒,把周遭两三座大山的树冠全都映红了。
三发过完,又是极其讲究规律的三发接力冲天。
“北部正式封山了。”
金素雅那张红润娇艳的嘴唇慢慢咬紧,牙齿在白净下唇咬出个极深的红痕。
“这帮畜生。”
“他们连给老板退兵的时间都没留。”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里逼。”
山路两侧茂密的草丛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拉枪栓的声音。
那种属于制式半自动步枪的摩擦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吉普车前后两道山口已经全部熄火,只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绿色手电筒光柱,顺着两面山坡从上往下一路压了下来。
金荣成吐出胃里的酸水,狼狈地从黑熊皮垫子上爬起。
他那根用了三十年的元老权杖,像破柴火一样掉在脚边。
他擦净嘴角,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怨毒。
敢把亲侄女喊来开这场杀头宴,是因为三天前,那位神父已经把五台崭新的俄制高射机枪开进了他的后院。
密室里那只大皮箱,还塞满了连编号都没有的英镑。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山里,脸皮能卖几个钱。
只要王振华死在野猪林,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八面佛的矿洞。
至于金素雅这个丫头片子,早被那个白人神父看上了,是最好的筹码。
更何况,那些从港岛运来的“安胎药”,已经混进南部的给养库里了。
这盘棋,死的不仅是王振华,他那没出世的种,也早就是定好价的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