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强压着怒火,说:“李部长,话可不能乱说!我任代理厂长期间,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是经过厂领导班子集体讨论通过的,并且有会议记录可查!现在厂里出了问题,凭什么把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头上?”
李部长讥讽道:“讨论?林耀,你现在人都不在厂里了,那些所谓的‘讨论’谁还会承认?再说了,当初要不是你一意孤行,执意要坚持和推行所谓的改革措施,厂里能亏那么多钱吗?
“新任的张启明厂长是念及旧情,才没有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让你体面地离开我们厂,你可别蹬鼻子上脸啊?”
“体面?”林耀冷笑一声,“李部长,你还真是个墙头草啊,我刚下台,你就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我在任期间,对你怎样?为了厂里的技术革新和生产效率提升,哪一天不是加班加点?
“当初提出改革方案时,你们哪个不是举双手赞成?现在出了问题,就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体面’?”
“至于经济损失,我倒想问问,那些因为管理混乱、采购回扣造成的损失,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李部长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少说这些,我告诉你,开除你,这是厂里的决定,白纸黑字,你不服也得服!赶紧收拾东西,别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厂里!”
林耀不以为然地说:“收拾东西就不必了,我在厂里的私人物品不多,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不过,这个黑锅,我林耀背不起,也绝不会背!
“姓李的,你和张启明最好想清楚,这么做,能堵得住厂里那么多老职工的悠悠之口吗?”
李部长十分嚣张地说:“老职工?林耀,你以为现在还有人会站出来为你说话吗?识相点的话,以后就离我们远一点,别自讨没趣!”
不等林耀回应,李部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耀恨得咬牙切齿。
他将手机狠狠砸在床上。
这些人先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头上,再撤销他的职务,然后是开除。
张启明,还有这个趋炎附势的李部长!
他们这是要把他彻底踩死啊!
林耀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父亲的安危未定,自己又遭此横祸。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几乎要崩溃。
他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来踱去,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想起自己在江城机械厂没日没夜的付出,想起那些和他一起为了技术革新而奋斗的老同事,想起当初改革方案通过时大家眼中的憧憬……
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甚至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武器。
“张启明……李部长……”
林耀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知道,这背后肯定是张启明搞的鬼。
张启明刚一上任,就迫不及待地拿他开刀,无非是想立威,顺便将厂里之前积累的问题和亏损都归咎于他,好让自己这个新厂长能“轻装上阵”。
李部长这种人,向来是谁得势就依附谁,自然是紧跟张启明的步伐,落井下石。
冷静下来之后,林耀觉得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他不能倒下。
父亲还没有消息,母亲和女儿还需要他照顾。
失去了工作,他就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未来的生活将更加艰难。
然而,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就算被厂里开除了,他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在这个社会立足。
只不过是,眼下的困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试图让自己混乱的大脑清醒一些。
林耀喃喃自语道:“不能慌,不能乱,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然而,越是想平静,那些烦心事就越是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感觉胸口越来越闷,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耀犹豫了一下,现在他实在没有心情接任何无关的电话。
他转念一想,万一……万一是关于父亲的消息呢?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林耀先生吗?”手机里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林耀犹豫着问:“我就是,请问你是……”
对方自我介绍说:“我是海城船舶公司人事部部长刘明义,上次,你受伤住院的时候,我随杨景升董事长去江城市人民医院病房里探望过你,并打算邀请您来我们厂上班,却被你拒绝了,不知道你还记得这件事不?”
一听到刘明义这个名字,林耀为之一振。
当时,杨景升为了挖他这个人才,还答应给他开出了50万元的年薪,只不过是,他一心想回江城机械厂,便婉言谢绝了杨景升的好意。
没想到,自己回厂任代理厂长期间,铲除厂里以副厂长王文耀和财务总监张宏志为首的那帮蛀虫。
厂里的经济效益刚有起色,市委组织部却任命赵启明为厂长,自己则落到一个被开除的下场。
“刘部长,原来是您呀,您怎么想起跟我打电话?”林耀有些惊讶地问。
刘明义语气诚恳地说:“林耀先生,实不相瞒,我们杨董事长一直对您念念不忘,认为您是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
“我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想再次郑重地向您发出邀请。我们海城船舶公司,真心希望您能加入我们的团队。”
林耀的心为之一振——
海城船舶公司,那可是国内船舶制造行业的翘楚,实力雄厚,经济效益特别好,远非江城机械厂可比。
若是在以前,他或许还会犹豫,还会念及江城机械厂的旧情。
而现在……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已经被扫地出门,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于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刘部长,您估计也知道了,我刚刚……刚从江城机械厂离职。”
他没有说被开除,而是用了离职这个词。
这多少保留了他一点最后的尊严。
刘明义语气温和地说:“这件事我们有所耳闻,但并不影响我们对您能力的认可。恰恰相反,我们认为,江城机械厂失去您,是他们的损失,却是我们的机会。
“林耀先生,我们杨董事长说了,只要您肯来,之前承诺的待遇不变,而且,我们还会为您提供一个更广阔的发展平台,让您的才华能够得到充分的施展。”
“更广阔的平台?”林耀在心里默念道。
他开始有些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