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楚云体内响起。
不是镇灵锁断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本质、更根源的东西在破碎——那是境界壁垒,是问道境通往涅盘境的那层天堑!
随着创生之瞳彻底睁开,混沌道树顶端那对眼睛虚影完全凝实,楚云的修为开始疯狂暴涨!
涅盘境三重、四重、五重的门槛,一触即破!
但就在即将突破涅盘境六重的刹那,楚云强行压制住了境界。
“还不是时候。”他心中明悟,“强行突破只会根基不稳。创生之瞳初成,需要时间稳固。现在突破,得不偿失。”
他将暴涨的修为尽数导入混沌道树,滋养那三千大道叶片。原本枯萎的大半叶片,此刻重新焕发生机,虽然距离“显化”还有距离,但至少保住了根基。
而此刻,楚云“看”向自己的双手——在创生之瞳的视野中,这双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光,每一条经脉都如星河般璀璨。他甚至能“看”到细胞深处,那些正在进行的生命创造与毁灭的微观过程。
“这就是创生之瞳的力量吗……”楚云轻声自语,“不仅能洞察万物本质,更能看到……生命与规则的创造过程本身。”
他抬起头,看向囚室外的长廊。
在创生之瞳的视野里,这不再是简单的石头通道,而是由无数规则线条编织而成的立体网络:
土之规则构成墙壁的坚固,金之规则赋予铁门的锋锐,木之规则让地下的草籽还在顽强生长,水之规则在空气中形成微不可察的湿度,火之规则……被完全压制,因为这里是水属性的“坎”位囚牢。
而更深处,他还“看”到了时间的流动——不是抽象概念,而是具象的、如河流般在空间中蜿蜒流淌的银白色光带。光带在某些区域流速缓慢(如囚室内部),在某些区域流速加快(如通风口),在某些区域……完全静止(如那些已经死去的囚犯周围)。
“时间……也能被‘看见’了。”楚云震撼。
但此刻不是感悟的时候。
他走出囚室,创生之瞳一扫,就将整个天牢底层的结构尽收眼底。
这一层共有七十二间囚室,按天罡地煞之数排列。此刻还活着的囚犯有四十一人,其中能战斗的只有二十七人——包括武镇山(至尊境中期,封印解除后预估能恢复至尊初期战力)、第五凌霜(涅盘境巅峰,箭道宗师)、诸葛星源(涅盘境后期,阵法大师)、影十九(涅盘境三重,暗杀统领)等人。
而最深处,那间被九重禁制层层包裹的特殊囚室……
楚云的创生之瞳穿透禁制,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间只有普通囚室一半大小的石室。
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甚至连地面都没有——整间囚室悬浮在虚空之中,四壁流淌着粘稠如墨的黑暗,那是深渊秽力具现化的产物。
囚室中央,一个人被九条漆黑锁链贯穿四肢、琵琶骨、丹田、眉心、心脏。
那人衣衫褴褛,长发散乱,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楚云一眼就认出了他——酒剑魔何今夕!
只是此刻的何今夕,状态极其糟糕。
九条锁链每时每刻都在抽取他的精血、灵力、魂力,甚至……剑道本源!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囚室四壁的黑暗,那些抽取来的力量,正被输送到某个遥远而邪恶的存在那里。
更恐怖的是,在何今夕的识海位置,楚云“看”到了一枚猩红色的魔种正在生根发芽。魔种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已经与何今夕的神魂纠缠在一起,如同寄生藤蔓绞杀古树,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他的意识。
“蚀魂尊者的手笔……”楚云眼神冰冷。
那枚魔种的气息,与洪天正身上的深渊气息同出一源,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显然,蚀魂尊者不仅要控制何今夕这具至尊境的躯体,更要将他炼成一具剑魔傀儡——一个拥有至尊境修为、精通时间剑道、却完全听命于深渊的杀戮机器!
“必须救他出来。”楚云沉声道,“但九重禁制,每一重都需要特定方法破解。强行破除,会触发警报,惊动整个皇城。”
“那怎么办?”武镇山皱眉,“我们现在人手不足,硬闯天坛都勉强,更别说惊动洪天正了。”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创生之瞳全开,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九重禁制一层层解析:
第一重,噬魂禁制,抽取囚犯魂力,需要以纯净魂力反向灌注才能解除;
第二重,镇灵禁制,压制一切灵力运转,需用超越禁制上限的力量暴力破开;
第三重,锁空禁制,禁锢空间法则,需精通空间之道;
第四重,蚀骨禁制,不断腐蚀囚犯肉身,需以生命法则对抗;
第五重,魔种禁制,保护那枚猩红魔种不被外力干扰,需用至阳至刚之力净化;
第六重,深渊投影禁制,连接着蚀魂尊者的一缕意念,一旦触动,尊者会立刻感知;
第七重,血祭连锁禁制,与天坛血祭大阵相连,强行破除会加速深渊降临;
第八重,因果禁制,将何今夕的生死与太子姬无殇绑定,何今夕死,太子也会重伤;
第九重,时空乱流禁制,最核心的一层,整个囚室都处在时空乱流包裹中,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时空裂隙,永世放逐。
九重禁制,环环相扣,堪称绝杀之局。
便是真正的至尊境巅峰来此,也要束手无策。
但楚云……有创生之瞳。
“给我一炷香时间。”他盘膝坐下,“武前辈,你们守住入口,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你要做什么?”第五凌霜问。
“破解禁制。”楚云闭上眼睛,创生之瞳却在识海中疯狂运转,“以混沌之道,衍化万法。九重禁制虽强,但终究是‘死物’。只要是死物,就有规律,有破绽。”
他不再说话,全部心神投入到禁制破解中。
第一重,噬魂禁制。
楚云心念一动,识海中魂之隐雷分出一缕紫色电光,顺着创生之瞳“看”到的能量通道,悄无声息地渗入禁制核心。
不是强行破坏,而是模拟。
魂之隐雷的特性本就是“寂灭魂道”,对魂力有着绝对的掌控力。楚云操控这缕电光,模拟出何今夕魂力的波动频率,反向灌注进禁制中。
禁制感应到“囚犯魂力”突然增强,本能地开始调整抽取力度——这是禁制设计者的盲区,他们只考虑了魂力被抽干的情况,却没考虑魂力暴涨!
“嗡——”
第一重禁制,因能量过载而短暂停滞。
第二重,镇灵禁制。
楚云从丹田中分出一缕混沌之气。这缕气体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就开始不断衍化——时而化作锋锐剑气,时而化作厚重山岳,时而化作炽热火焰,时而化作凛冽寒冰。
三千大道,轮番上演。
镇灵禁制的原理是“识别并压制特定属性的灵力”。但混沌之气是万法之源,能衍化一切属性。当禁制试图压制“火属性”时,混沌之气就衍化成“水属性”;当禁制转向压制“水属性”时,混沌之气又衍化成“土属性”……
禁制陷入逻辑混乱,开始自我冲突。
“咔嚓。”
第二重禁制,崩碎。
第三重,锁空禁制。
楚云眉心,那第三只眼的轮廓微微发光。
虽然还未完全成型,但已经具备了一丝空间权柄。他“看”向囚室周围那些银白色的空间规则线条,意念如无形之手,轻轻拨动了其中几根。
就像拨动琴弦。
空间规则产生微妙共鸣,锁空禁制的节点发生偏移,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第三重禁制,暂时失效。
第四重,蚀骨禁制。
楚云从混沌道树上,摘下一片生命道叶的虚影——那是他参悟生死光阴符文时,领悟的一丝生命法则。
道叶虚影飘入囚室,落在何今夕身上。
枯萎的肉身开始焕发生机,被腐蚀的骨骼重新生长出玉质光泽。蚀骨禁制的死亡之力与生命道叶的生之力激烈对抗,最终……达成脆弱的平衡。
第四重禁制,被中和。
第五重,魔种禁制。
楚云犹豫了一瞬。
要净化魔种,需要至阳至刚之力。他拥有寂灭真雷,但那是至阴至寒的毁灭之力。混沌之气虽能衍化一切,但衍化出的“阳刚之力”纯度不够,不足以净化蚀魂尊者亲手种下的魔种。
除非……
楚云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里,有一点金光正在凝聚——是创生之瞳的创生本源!
创生,是比“阳刚”更高层次的力量,是生命与光明的源头。但动用创生本源,会严重损耗道瞳根基,甚至可能导致刚刚成型的创生之瞳崩溃。
“顾不得了。”
楚云咬牙,将那一缕创生本源剥离出来,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射向何今夕眉心的魔种。
“嗤——!”
魔种接触到金色光线,如同冰雪遇阳,表面冒出滚滚黑烟,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些细小的触须疯狂扭动,试图扎根更深,但金色光线如燎原之火,顺着触须一路灼烧,直抵魔种核心!
三息之后。
魔种表面出现一道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最终“嘭”的一声炸开,化作黑烟消散。
但何今夕的神魂已经与魔种部分融合,魔种被毁,他的神魂也遭到重创,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第五重禁制,破!但何今夕重伤濒死!
楚云脸色一白——剥离创生本源,让他的创生之瞳一阵剧痛,视野都模糊了三成。
但他没有停。
第六重,深渊投影禁制。
这一重最麻烦,因为它连接着蚀魂尊者的意念。触动禁制,等于直接向那位深渊主宰第三席宣告:有人要劫狱!
“只能赌一把了。”楚云眼中闪过决绝。
他操控创生之瞳,模拟出洪天正的气息——那双从自己身上挖走的混沌道瞳,此刻成了最好的伪装模板。
创生之瞳全力运转,左瞳模拟“洞察”道韵,右瞳模拟“衍化”道韵,甚至连气息波动、灵力频率、神魂特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然后,他“伸手”触碰禁制。
禁制感应到“洪天正”的气息,本能地放松了警戒——毕竟,洪天正是蚀魂尊者在葬天界的代言人,有权限查看囚犯状态。
第六重禁制,误判通过。
第七重,血祭连锁禁制。
这一重与天坛大阵相连,楚云不敢硬来。他操控创生之瞳,在禁制表面“编织”出一个虚假的能量回路,让禁制误以为能量还在正常流转,实际上已经悄悄断开连接。
就像给水管安装了一个假的流量计,水其实已经停了,但仪表还在转动。
第七重禁制,被欺骗。
第八重,因果禁制。
楚云的创生之瞳,能看见因果线。
他“看”到何今夕与太子姬无殇之间,有一条暗红色的因果线连接。线的一端扎在何今夕的心脏,另一端……延伸向遥远的皇宫深处,连接着太子的眉心。
“因果转移。”
楚云从自己身上,剥离出一缕无关紧要的因果——那是他三岁时,在河边救过一只受伤小鹿的因果。虽然微小,但确确实实存在。
他以创生之瞳为笔,以这缕因果为墨,在虚空中“书写”符文。
符文成型,包裹住那条暗红色因果线,将它从何今夕身上暂时剥离,转而连接到那缕“救鹿因果”上。
这样一来,即便何今夕死亡,受到反噬的也不是太子,而是……那只不知在何处的小鹿。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但足够了。
第八重禁制,被绕过。
第九重,时空乱流禁制。
这是最凶险的一重。
整个囚室都浸泡在时空乱流中,那些银白色的时间光带在这里变得狂暴无序,如同飓风中的丝线,疯狂抽打、切割一切。
楚云的创生之瞳能看见时间流动,但不代表他能掌控时间。
“只能硬闯了。”
他站起身,对武镇山等人道:“我进去救人,你们守在门口。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进来。”
“太危险了!”第五凌霜急道,“时空乱流能撕碎至尊境肉身!”
“我有把握。”楚云只说了一句,便一步踏入囚室。
踏入的刹那,楚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是空间旋转,是时间在旋转!
前一息,他看到自己的手掌迅速老化,皮肤皱褶,骨节突出,眨眼间就从青年变成垂暮老者;下一息,时间倒流,手掌又变回婴儿般稚嫩,甚至还在缩小,仿佛要缩回母体。
左耳听到的是昨日的风声,右耳听到的是明日的雷鸣。
左脚踩在三个时辰前的石板,右脚踩在六个时辰后的虚空。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里交织成一团乱麻。
“噗——”
楚云喷出一口鲜血,那是时间错乱导致的内脏位移。创生之瞳疯狂运转,试图理清时间线,但乱流太狂暴,他的瞳力在飞速消耗。
“不能拖……”
他咬牙,顶着时间乱流的撕扯,一步步走向囚室中央。
每走一步,都要经历数次时间跳跃。有时一步踏出,发现自己回到了三息前的位置;有时又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五息后的前方。
十步距离,他走了三十息,却仿佛经历了三十次生死轮回。
终于,他来到何今夕面前。
九条锁链还贯穿在这位剑魔体内,但禁制已破,锁链的抽取之力大减。楚云伸手,握住贯穿何今夕心脏的那条锁链。
“前辈,坚持住。”
混沌之力顺着锁链涌入,将锁链内部的结构从分子层面瓦解。
“咔嚓、咔嚓……”
九条锁链先后断裂。
何今夕的身体软软倒下,被楚云接住。
但就在这一刹那——
“嗡!”
整个囚室的时间乱流,突然暴走!
那些银白色的时间光带不再无序抽打,而是开始有规律地向内收缩,仿佛一张巨网正在收拢,要将网中的猎物彻底绞杀!
“禁制被破,触发了自毁机制!”楚云脸色大变。
他抱住何今夕,转身就逃。
但时间乱流已经形成漩涡,吸力强大到连空间都被扭曲。楚云感觉自己在逆流狂奔,每一步都沉重如山,而身后的时间漩涡越来越近……
“主人!抓住!”
石玑灵族之人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藤蔓从囚室入口射来!
不是真实的藤蔓,而是木之规则的具现化——是诸葛星源!这位阵法大师在危急时刻,以阵法引动地脉中的木属性能量,化作救援之索!
楚云一把抓住藤蔓。
“拉!”
外面,武镇山、第五凌霜、影十九等人同时发力,硬生生将楚云和何今夕从时间漩涡中拽了出来!
就在两人脱离囚室的刹那——
“轰!!!”
整个囚室向内坍缩,化作一个极致的黑点,然后……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从时间线上被彻底抹除。那里变成一片绝对的虚无,连空间都不复存在。
“好险……”楚云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他怀中的何今夕,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至少还活着。
而楚云自己,创生之瞳因过度消耗,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双眼处的空洞再次传来剧痛,那是本源受损的反噬。
“必须立刻离开。”武镇山沉声道,“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就算没触发警报,也会引来巡逻。”
楚云点头,强撑着站起。
他看向被救出的三十多名修士,又看向怀中昏迷的何今夕,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分两路。”
“武前辈,你带大部分人从密道撤离,去城西据点。第五凌霜、诸葛明镜、影十九,你们三个跟我走。”
“去哪?”武镇山问。
楚云抬起头,创生之瞳残余的力量穿透层层阻碍,望向皇宫深处那座巍峨的天坛。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天坛。”
“我要在深渊主宰完全降临之前……”
“毁了那九枚血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武镇山低吼,“洪天正就在天坛坐镇,还有吴天成、何负天,以及十二名涅盘境长老!我们现在这点人,去就是送死!”
“可是……”楚云平静道,“事已至此,我们已不能后退,只有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