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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走过一个拐角时,迎面来了个挑担的货郎,担子里装着些针线杂货。

货郎看了他一眼,侧身让路。

他没停步,擦肩而过时,听见货郎低低说了句:“金光门外,有生面孔盯梢。”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

李元吉脚步没顿,只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子,转入正街。

两旁店铺已陆续点上灯笼,光影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团团昏黄。

他加快步子,心里盘算着:张勤见了这些资料,该会立刻调整对倭方略。石见银矿的位置、开采难度、当地民情,如今都有了底。

还有那些记录里提到的“郡守贪财”、“秋末海流趋缓”——都是能用的消息。

走到齐王府侧门时,他停下,回头望了一眼西市方向。

灯火连绵,人声隐约。

吴明那间民宅,此刻该已熄了炭火,黑沉沉地隐在巷子深处。

李元吉伸手入怀,摸了摸那个油布包。

纸页粗糙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他推门进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很快又合上了。

夜色彻底落下,长安城的万千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

张府后院的空地上,摆着几件新送来的物事。

木料还带着新刨的清香,在秋日的阳光里泛着浅黄的光泽。

两架形似长橇的雪橇,四块尾部微微上翘的木板,板底嵌着打磨光滑的骨制滑条,旁边还散着些皮绳、铁扣。

张勤蹲下身,手指抚过雪橇的辕杆。

木料是柞木的,沉实,表面用桐油反复刷过,光滑得能照见人影。他握紧辕杆试了试力道,纹丝不动。

“东家,”格物坊来的老匠人站在一旁,搓着手,“按您给的图,改了几处。辕杆加厚了半寸,承重更好。滑板底下的骨条,用的是老牛的腿骨,浸了油再烤,比铁轻,比寻常木头滑溜。”

张勤点点头,拿起一块滑板。

板身约三尺长,一掌宽,两头微微翘起,像片拉长的柳叶。

他翻过来看底面,骨条嵌得严丝合缝,用鱼胶粘牢,再以细牛皮绳交叉捆扎固定。

“试过吗?”他问。

“试了。”老匠人脸上露出些笑,“坊里几个小子,在晒谷场泼水结冰后滑过,比走路快得多,就是摔得狠。”

张勤也笑了笑,将滑板放下。

他走到雪橇旁,俯身检查连接处的铁扣。扣环打得厚实,接口用铜钉铆死,再缠上浸透桐油的麻绳。

“能载多重?”

“空载试过,两个壮汉坐着,在冰上拉,不吃力。”老匠人道,“若是满载货物,估摸着再加个人拉也成。只是这物件……东家是要往北边用?”

张勤没直接答,只道:“北边冬日长,雪厚。”

老匠人懂了,不再多问,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按您先前吩咐,打的小玩意儿。”

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副铁制的弯钩,钩身细长,顶端磨得锐利,尾部有环可系绳。

“冰镐。”张勤拿起一副,掂了掂分量,“攀冰凿雪用的。”

“是。”老匠人点头,“用了熟铁,淬了三遍火,硬而不脆。侯爷您看这刃口——”

张勤用手指虚虚抚过钩刃,寒气透肤。

他沉默片刻,将冰镐放回布包,重新包好。

“东西很好。”他站起身,“劳烦老师傅跑这一趟。韩玉。”

韩玉从廊下过来,手里捧着个钱袋。

张勤接过,递给老匠人:“这些是工料钱,另有一份,给坊里帮忙的弟兄打酒。”

老匠人连连推辞:“侯爷给过订钱了,这……”

“收着。”张勤将钱袋塞进他手里。

老匠人攥紧钱袋,深深一揖:“谢东家。若有吩咐,随时遣人来。”

送走匠人,张勤让韩玉将雪橇滑板搬进库房收好。自己站在院中,看着那几件物事被抬进去,木料摩擦门槛,发出沉闷的声响。

秋风卷过庭院,吹落几片槐叶,打着旋落在青砖缝里。

他转身回书房,从樟木箱底翻出那叠关于极北之地的笔记。

纸页已有些发脆,墨迹也淡了。上面零碎记着:“腊月冰厚数尺,可行车马”、“北海有巨鱼,脂可燃”、“北人生啖鹿肉,饮血御寒”。

都是些道听途说,或从故纸堆里扒出的残章断句。

他将笔记和冰镐的布包放在一起,用青布重新裹紧。布包不大,却沉甸甸的。

“备车。”他对韩玉道,“去东宫。”

马车驶出崇仁坊时,日头已偏西。街面上行人渐稀,卖胡饼的摊子开始收拢家什,饼铛磕碰着,叮当作响。

张勤靠着车厢,闭目养神。怀里那个青布包随着车轮颠簸,一下下轻轻撞在肋间。

东宫丽正殿前,内侍引他进去时,李世民和李建成正在看一幅舆图。图铺在长案上,占了大半桌面。

听见通传,两人都抬起头。

“张卿来了。”李建成放下手中朱笔,“坐。”

张勤行礼,在侧首的绣墩上坐了。他将青布包放在脚边,没立刻打开。

“二位殿下在看舆图?”他问。

“河北的。”李世民手指在图上点了点,“刚接报,突厥颉利可汗又在边境增兵。虽未越界,但劫掠商队的事,这个月已发生了五起。”

他抬眼看向张勤:“你那司东寺,对倭事筹划得如何?北边若乱起来,海上的事,怕要受影响。”

张勤躬身:“臣今日来,正是要禀报此事。”

他将青布包提起,放在案角,解开系带。先取出那叠笔记,双手呈上。

“这是臣平日收集的,关于极北苦寒之地的零星记载。虽杂乱,但可见一斑。”

李建成接过,快速翻看。纸页沙沙作响。他眉头渐渐蹙起,目光在“冰厚数尺”、“生啖鹿肉”几处停了停。

“张卿这是何意?”他抬头。

张勤又从布包中取出冰镐,轻轻放在案上。铁钩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臣以为,对倭之策,当有明暗两手。”他声音平稳,“明面上,司东寺探查银矿、绘制海图、筹建水师,此为稳扎稳打。但倭国孤悬海外,若只守不攻,终是治标不治本。”

李世民手指在案沿敲了敲:“你想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