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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珠声再次响起,片刻后卢俊抬头:“无误,二十二点八。”

“记。”

墨笔在总录名册上写下这行数字。

接着是下一份。

“孙文昌,洛阳,总分十八点三。”

“复核……十八点三。”

“记。”

日头慢慢爬高,光柱从窗格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算珠声持续不断,夹杂着偶尔的纠正:

“这题均分该是一.八,你算成一.九了。”

“再看看……嗯,是错了。”

“改过来。”

午时,杂役送来饭食。众人匆匆扒了几口,又埋首案间。

王栓的卷子送到时,已近申时。

“王栓,明州鄮县。”胡署丞报出名字,手上不停,“总分……二十一点五。”

算珠声停顿片刻。这分数不低,在目前核过的两百余人里,能排进前五十。

卢署丞复核两遍,确认无误。

张勤提笔记下时,笔尖顿了顿。

申时末,所有分数核毕。

五百五十一个名字,五百五十一个分数,从最高的二十八点七,到最低的六点二,密密麻麻写满了七页桑皮纸。

张勤将纸页按分数从高到低排列,用镇纸压住。他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秋阳正好,几片梧桐叶打着旋落下。

“取前一百二十名。”他转身,“分署录取。”

司东寺下设六署:海事、通译、地理、矿冶、文书、后勤。每署拟招二十人,按考生在各题体现的专长分配。

又是一番忙碌。

海事署优先挑海图题、倭船应对题高分者;

通译署看中的是卷中提及“通晓某地土语”、“曾与胡商交涉”的。

地理署专要地形描绘清晰、方位感强的。

矿冶署则盯紧那些对矿石、开采有独到见解的……

争论难免。

“这人海图题满分,但矿冶题答得稀烂,该归海事!”

“可他第三题探矿思路极佳,错过可惜。”

“那就看总分。总分高的先挑。”

直到戌时,名单才初步拟定。

张勤将六份名单细细看过,提笔添改了几处。

最后,他取过一张崭新的青藤纸,工楷誊录:

“司东寺首次招录拟录名单公示:

海事署:李恪(陇西成纪) 赵元(登州) 孙文昌(洛阳)……

通译署:……

……

以上共一百二十人,依考绩择优录取。公示三日,十月三日至十月五日。如有异议,可于公示期内携凭据至司东寺申诉。”

写完,他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明日辰时,张榜。”

次日,晨光熹微。

司东寺衙署门外,两块新刨的杉木板已立好。

胡署丞亲自端着浆糊桶,陈海和郑署丞各执榜单一头,小心翼翼地将青藤纸贴上木板。

浆糊未干,纸面在晨风里微微鼓起。墨字淋漓,在秋阳下清晰得刺眼。

辰时正,坊门开。

第一个看到榜单的是个卖蒸饼的老汉。

他推着车路过,眯眼瞅了瞅,转头对排队的食客嚷:“哎,司东寺放榜了!”

人群渐渐围拢。

有考生挤到最前,手指颤抖着在名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找到了的,长舒口气,脸上绽出笑;没找到的,反复再看几遍,最终耷拉下肩膀,默默退开。

李恪来的时候,榜单前已聚了三四十人。

他踮脚张望,看见“海事署”下第一个就是自己的名字,怔了怔,随即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王栓是晌午才来的。他认不得几个字,扯了扯旁边书生的衣袖,低声问:“劳驾……可有王栓?明州来的。”

书生帮他找了找,指着“矿冶署”那列中间:“这儿,王栓。”

王栓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抹了把脸。手掌粗糙,刮得脸生疼。

三日公示,司东寺专设了张案在榜旁,备了纸笔,有异议者可书写投递。胡署丞带人轮值守着。

头一日,收了七份申诉。有质疑评分不公的,有说自己某题该得更高分的,还有问能否调剂署别的。

署丞们一一核验原卷,复核分数,三日内皆予答复——分数无误,录取依规。

第二日,只三份。

第三日,午后,再无新的。

申时末,胡署丞收起纸笔,撤了桌案。

榜单前仍有零星几人驻足。

秋风吹过,青藤纸边缘卷起又落下,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张勤从衙署里走出来,站在阶上望了望那榜单。

夕阳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石板上,与榜文的影子叠在一处。

他转身,对身后的胡署丞道:“明日,具表上报吧。”

“是。”

胡署丞应下,看着张勤走进衙署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榜单。

暮色渐合,墨字在最后的天光里,依然清晰。

他知道,从明日开始,这一百二十个名字背后的人,将走进这扇门,走进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前程。

而司东寺,也终于要迎来它新的成员了。

......

十月初六,卯时正。

司东寺公务房里,张勤将最后一份名册誊抄完毕。

青藤纸上一百二十个名字,按署分列,每个名字后跟着籍贯、年齿、考绩总分。

墨迹饱满,在晨光里泛着乌亮的光。

他提起笔,在纸末落款:“司东寺卿张勤谨呈”,加盖寺卿铜印。

印泥是新鲜的朱砂调油,按下去时,能听见极轻微的“嗑”声。

印迹清晰,边缘齐整。

张勤将名册卷起,系上黄绫带。

带子有些硬,打了两个结才系牢。

他起身,从架上取下早就备好的紫檀木函,函面阴刻着“司东寺”三个篆字。

名册放入函中,严丝合缝。

“韩玉。”他唤道。

韩玉应声进来,今日特地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公服,襟口浆得笔挺。

“随我去东宫。”张勤将木函递过去,“小心持着。”

两人出门时,秋晨的霜还没化尽。

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白,踩上去有些滑。

韩玉双手捧着木函,走得稳,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踏得实。

路过西市时,早市刚开。

胡饼摊的热气混着羊汤的香味飘过来,韩玉喉结动了动,却没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