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几声,一道道火光接连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团彩色的花。
有的像菊花,丝丝缕缕垂落。
有的像柳枝,弯弯曲曲飘散。
还有的在空中停留片刻,才慢慢熄灭。
院子里惊呼声、笑声、掌声响成一片。
小李月蹦着跳着,指着天上喊:“爹!快看!那个是红的!那个是绿的!”
李一笑着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红。
杏儿在苏怡怀里手舞足蹈,哇哇地叫着。
苏怡抱紧她,脸上满是笑意。
孙思邈站在廊下,仰头望着夜空。
那些彩色的光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老人眼里的光。
他捋着胡子,喃喃道:“好东西,好东西……”
林素问扯了扯周毅山的袖子:“你瞧,那个像不像药炉里的火?”
周毅山失笑:“你这眼睛,看什么都像药炉。”
林素问瞪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丫鬟仆役们早就忘了规矩,挤在廊下仰着头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个小丫鬟捂着耳朵,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瞧。
最后一个烟花升空,炸开一团最大的光。
金黄色的,像一朵巨大的菊花,将整座院子的屋顶都照亮了。
然后,光点慢慢散落,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
“再来一个!”
“还有没有?”
张勤站在院中,望着夜空,一动不动。
那些光点已经散尽了,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和细细飘落的雪。
但他的眼睛还望着那个方向,像是看见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想起前世。
想起小时候过年,跟着大人站在楼顶上看烟花。
后来禁了,再也看不见了。
每年除夕,只能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闷响,想象那些被禁止的光。
如今,在一千多年前的大唐,在自家院子里,他又看见了。
不是前世那种量产的东西。
是亲手做的,一根根点燃的,带着纸捻子的焦香和火药的呛味。
但一样亮,一样美。
苏怡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郎君?”她轻声唤道。
张勤回过神来,低头看她。
烛光里,她的脸被映得红红的,眼里带着笑意。
“想什么呢?”她问。
张勤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只是想,这烟花……真好。”
杏儿在苏怡怀里伸手,朝他咿咿呀呀地叫着。
张勤接过她,抱在怀里。
杏儿揪着他的衣襟,仰头看着夜空,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林儿也凑过来,张勤干脆一手抱着一个。
孙思邈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勤儿,”老人说,“这东西,往后每年都放放。”
张勤点点头。
小李月拉着李一的手跑过来,仰头问:“东家,明天还放吗?”
张勤低头看她,笑着摇摇头:“明天不放了。等过年那天,再放。”
小李月高兴得拍起了手起来:“好,太好了!”
众人都笑了。
夜风刮过,雪又大了起来。
细细的雪沫落在肩上、头上,没人理会。
张勤抱着杏儿,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
天已经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雪,一片一片,无声地落着。
但他知道,那些光,还在他心里亮着。
......
就在张府燃放烟花之际,太极宫两仪殿。
殿内炭火烧得极旺,将冬夜的寒气挡在门外。
十几盏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长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热气腾腾。
今日是皇家家宴,李渊坐在主位,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等几位皇子按次序坐在下首,各自的家眷分坐两侧。
李渊端着酒盏,目光扫过殿内,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他抿了一口酒,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声音?”李渊放下酒盏。
话音刚落,几个皇孙从殿外跑进来。
跑在最前头的是李承宗。
他小脸跑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边跑边喊:“阿翁!阿翁!快出来看!”
后面跟着李承道、李承德几个,最小的那个才四岁,跑得跌跌撞撞,被奶娘一把抱起来。
李渊被他逗笑了:“看什么?这么着急。”
李承宗跑到他跟前,扯着他的袖子往外拽:“天上!天上有东西!嗖的一下飞上去,砰的一下炸开,好多颜色!”
李渊怔了怔。
李建成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掀开厚厚的毡帘往外看。
李世民也跟了过去。
外面夜色正浓,雪花细细地飘着。
长安城的方向,忽然又有几道火光冲天而起,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炸开。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半边天。
李承宗在旁边跳着喊:“阿耶快看!又有了!”
殿内的人都被惊动了。
李元吉放下筷子跑过来,几个女眷也起身张望。
李渊走到殿门口,众人连忙让开。
他站在门槛上,仰头望着夜空。
那些彩色的光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老人眼中的惊讶。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李建成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父皇,”他指着那个方向,“那边是崇仁坊。那个位置……应该是张勤的府上。”
李渊转过头看他:“张勤?”
李世民在旁边道:“父皇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儿臣和大哥去刘家村看的水泥?张勤那格物坊,不光琢磨水泥,还琢磨别的东西。听他说过一嘴,叫什么……烟花。”
李元吉凑过来:“烟花?就是天上炸开的这个?”
李世民点点头。
李渊又仰头看了一会儿。
最后一朵烟花已经散尽,夜空中只剩下雪,一片一片,无声地落着。
他站了良久,忽然笑了。
“张勤这小子,”他说,“倒是会折腾。”
李建成笑道:“父皇,明日儿臣就去张府,向他讨要一些。回头咱自家也放一放,让孩子们乐呵乐呵。”
李承宗在旁边听见,眼睛更亮了:“阿耶,真的吗?咱家也能放?”
李建成摸摸他的头:“能。”
几个孩子欢呼起来。
李渊转身走回殿内,重新在主位坐下。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忽然道:“老二,你方才说什么?格物坊不光琢磨水泥,还琢磨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