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陛下视臣等为仇寇!”
“这官,我不干了!”
“我要辞官!我要回家!”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
原本还乱作一团的官员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身材瘦削的官员身上。
就在这时,杨一清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对着那名官员,厉声发飙道:
“住嘴!”
这一声怒喝,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在场所有官员的耳朵嗡嗡作响。
那名瘦削官员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杨一清快步上前,眼神如同利剑般盯着他,语气冰冷得能滴出水来: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
“辞官?你以为辞官就能置身事外了?”
“你这是在逼陛下,逼陛下要血洗我等啊!!!”
杨一清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越来越激动:
“我只说一次,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陛下并非孝宗皇帝!”
“孝宗皇帝事事依赖我等文官,对我等百般迁就,可陛下不一样!”
“陛下讲求个实事求是,讲求文武平等!”
“你们再用孝宗朝的那一套,把自己当老大,把陛下当老二,来对待当今陛下!”
“要死,就自己去死!别带上其他人!”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这番话,杨一清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些话已经是自己能说的极限了。
再多说无益,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拖进去。
杨一清对着众人一拱手,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进了自己的值房。
“砰” 的一声,值房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议论。
值房内,杨一清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他心中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不仅仅是因为那名官员的胡言乱语。
更重要的是,这些官员,已经被弘治十八年的安稳日子,给养废了。
弘治皇帝性情温和,信任文官,几乎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内阁和六部。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些文官 “文官老大,皇帝老二” 的嚣张性格。
他们以为,当今陛下也会像孝宗皇帝一样,对他们言听计从,百般迁就。
可他们哪里知道,当今陛下,是个杀伐果断、掌控欲极强的主儿。
用对待孝宗皇帝的那一套,来对待当今陛下,无异于自寻死路!
杨一清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无奈。
这些人,已经没救了。
自己就算说破了嘴,他们也未必能听得进去。
既然如此,那就随他们去吧。
自己只要保全好自己和师门,就足够了。
值房门外,官员们面面相觑。
杨一清刚才的发飙,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向沉稳的杨次辅,发这么大的火。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官员小心翼翼地说道:
“杨大人……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当今陛下,好像真的和孝宗皇帝不一样。”
“之前严查兵部漂没,杀了那么多官员,陛下可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另一名官员也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
“是啊。”
“这次恢复太祖大诰,抓捕了五十六位同僚,陛下也是说一不二。”
“要是我们真的逼急了陛下,恐怕…… 恐怕真的会被血洗啊。”
就在这时,刚才喊着要辞官的那名瘦削官员,却还是不服气。
他梗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说道:
“什么血洗不血洗的!”
“天子就应该垂拱而治,把朝政交给我们这些文官打理,这才是明君,才是圣君所为!”
“就像孝宗爷那样,信任大臣,体恤百官,这才是大明的福气!”
“如今,世道变了!陛下事事亲力亲为,还重用阉宦,打压我等文官!”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我是再也不想当了!”
“反正我要辞官回家,安安稳稳地过我的日子!”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又在人群中激起了涟漪。
有五六个中下级官员,原本就对陛下的铁血手段充满了恐惧,对当前的局势感到绝望。
听到这番话后,他们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其中一名官员,咬了咬牙,说道:“李大人说得对!”
“这样的官,确实没法当了!”
“陛下重用阉宦,打压文官,我们就算留在朝堂,也迟早会被收拾!”
“不如趁早辞官回家,还能保全自己和家人!”
另一名官员也附和道:“是啊!我也辞官!”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回家种田!”
很快,就有五六个中下级官员,当场决定辞官。
他们不再犹豫,纷纷转身,朝着自己的值房走去。
他们要立刻撰写辞官奏疏,递交给陛下。
没过多久,这五六个官员,就各自写好了辞官奏疏。
他们拿着奏疏,急匆匆地来到了李梦阳的值房门口。
此时的李梦阳,还在整理之前那些反对宗室入仕的奏疏记录。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李梦阳皱了皱眉,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五六个官员走了进来,手中都拿着奏疏。
其中一名官员,走上前,对着李梦阳躬身行礼,说道:“李大人,我等有奏疏要递交给陛下,还请李大人代为转交。”
李梦阳心中一愣,连忙接过奏疏,问道:“诸位大人,这是……”
当他翻开奏疏,看到上面的内容时,顿时就无语了。
奏疏上,赫然写着:
“臣闻,圣君当垂拱而治,委政于大臣,不亲细务。”
“今陛下事事亲力亲为,不纳忠言,反重用阉宦,打压文官,败坏朝纲。”
“臣心灰意冷,实难再为陛下效力,故恳请陛下恩准臣辞官归乡,以全晚节。”
几乎每一份奏疏,内容都大同小异。
核心意思就是:陛下你不垂拱而治,还重用阉宦,我们看不惯,所以我们要辞官。
李梦阳看着这些奏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心中暗暗想道:这些人,简直是疯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陛下正在大力清洗反对他的官员,朝堂上人人自危。
这个时候递上这样的辞官奏疏,简直就是在公然挑衅陛下的权威!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李梦阳几乎可以肯定,这几个辞官的官员,估计很快就会跟在那五十六个人后面,被抓进诏狱了。
虽然心中觉得这些人愚蠢,但李梦阳还是不敢怠慢。
他接过奏疏,对着众人点了点头,说道:“诸位大人放心,我会立刻将奏疏递交给陛下。”
那五六个官员,听到李梦阳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李梦阳拿着这几份辞官奏疏,犹豫了片刻。
他原本想按照之前的流程,先登记记录,然后再派人递交给陛下。
但他想了想,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
这些奏疏的内容,实在是太劲爆了。
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自己恐怕也担待不起。
李梦阳不再犹豫,拿起奏疏,亲自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他要亲自把这些奏疏,递交给陛下。
与此同时,皇宫暖阁内。
朱厚照正坐在龙椅上,听着张永汇报内阁外的情况。
“陛下,据奴婢打探到的消息,那些文官们,都跑去求见杨一清了。”
“不过,杨一清大人并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还言辞拒绝了他们,甚至发了很大的火,把他们训斥了一顿。”
朱厚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缓缓说道:“文官啊~~”
“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以为靠抱团取暖,就能逼朕让步?”
“简直是痴心妄想!”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快步走进暖阁,躬身行礼,说道:“陛下,管奏疏的李梦阳大人求见,说有紧急奏疏要递交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