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清快步走到学子们面前。
一众学子见状,连忙整理衣衫,对着杨一清躬身行礼:
“见过杨阁老!”
杨一清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缓和地说道:
“诸位学子,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学子。
看到他们脸上的激动与坚定,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年轻气盛,心怀天下,本是好事。
可错就错在,他们选了最愚蠢、最危险的方式。
杨一清开口,首先肯定道:
“老夫知道,诸位之所以想前往明泰陵哭庙。”
“并非是要故意闹事,而是真心忧国忧民。”
“这份拳拳爱国之心,值得肯定。”
听到杨一清的肯定,学子们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纷纷挺直了腰板。
连之前被祭酒怒斥时的紧张,都消散了不少。
杨一清看在眼里,继续说道:
“但是,有这份心思,更要有对应的实力和策略。”
“盲目冲动,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反而会把自己,把身边的人,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诸位应该清楚,当今陛下,此次处置那五十六名官员。”
“打的是太祖祖制的旗号。”
“太祖祖制,乃我大明立国之根基,是天下人都认可的大义。”
“陛下占据着这份大义,我们就不能直接与其硬刚。”
“一旦硬刚,就是违抗圣意,就是质疑太祖祖制。”
“到时候,陛下师出有名,处置我们,名正言顺。”
“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让陛下更加坚定地推行严苛之策。”
“更会让我大明朝堂,陷入混乱之中。”
“这是在让陛下难堪,更是在让我大明难堪啊!”
杨一清的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一众学子的头上。
不少学子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考。
他们之前只想着,要以圣人之道劝谏陛下。
却从未想过,陛下占据着太祖祖制的大义。
硬刚之下,只会自取灭亡。
一名学子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杨阁老所言,似乎有些道理。”
“我们要是真的去了明泰陵哭庙,恐怕真的会被陛下抓住把柄。”
另一名学子也附和道:
“是啊,到时候不仅救不了那些官员,还会连累自己和家族。”
“这样一来,反而违背了我们忧国忧民的初衷。”
看到大部分学子都开始动摇,杨一清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能让他们冷静下来,事情就还有转机。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阁老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那名敢污蔑太祖的学子顾济。
顾济上前一步,对着杨一清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
“阁老大人,您说的这些,学生都明白。”
“可明白又如何?”
“那些被陛下判处剥皮之刑的官员,难道就不救了吗?”
杨一清看着顾济,心中暗骂:
你这个死心眼的家伙!
都到这时候了,还想着救那些贪官!
那些人贪污受贿,罪有应得,怎么救?
难道要让陛下违背太祖祖制,放过他们不成?
心中虽怒,但杨一清还是强压着怒火,反问道:
“那你说,应该怎么救?”
顾济直起身,语气激昂地说道:
“集合满朝文武,还有我们天下读书人的力量!”
“一起向陛下进言,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乃是大明的君主,总不能不顾及满朝文武和天下读书人的看法吧?”
“他一定会给我们这个面子的!”
“放肆!”
杨一清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
“你这是在逼宫!”
一声怒喝,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发颤。
顾济也被杨一清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
杨一清脸色铁青,继续怒斥道:
“陛下乃一代英主,岂会因为你等的逼迫,就轻易后退?”
“你以为集合众人之力,就能让陛下妥协?”
“错!大错特错!”
“陛下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你这样做,只会彻底激怒陛下!”
“到时候,不仅是你,我们所有人,包括满朝文武,都会跟着一起完蛋!”
杨一清的怒斥,让现场再次陷入死寂。
连那些刚刚动摇的学子,也都被吓得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名站在杨一清身后的刑部官员,突然眼睛一亮。
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等到杨一清怒斥完毕,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杨一清躬身说道:
“阁老大人,下官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杨一清转头看向他,皱眉道:“何事?”
那名刑部官员说道:“下官负责整理那五十六名贪污官员的卷宗。”
“其中,有一名官员,是昆山人士。”
“而且,他也姓顾!”
“哦?”
杨一清心中一动,猛地转头,看向顾济,眼神锐利地问道:
“顾济,这名顾姓官员,是你什么人?”
顾济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坦然说道:
“回阁老大人,这名顾姓官员,是在下的叔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说道:
“我叔叔为官十几年,一直兢兢业业,清正廉洁。”
“这次只不过是一时糊涂,贪了几千两白银而已。”
“何至于被陛下判处剥皮之刑啊!”
“几千两?”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国子监的大门外传来。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好大的口气!”
“几千两白银,你可知能养活多少百姓啊?!”
众人猛地转头,朝着大门外望去。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张永等几名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朱厚照!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杨一清和国子监祭酒,更是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陛下怎么来了?!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朱厚照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其实,早在杨一清率领官员赶来国子监的时候。
朱厚照就已经得知了国子监学子要去明泰陵哭庙的消息。
他本就在宫中关注着朝堂的动向。
学子们聚集议事,动静不小,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
得知消息后,朱厚照当即决定,亲自赶来看看。
他倒要看看,这些所谓的 “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他带着张永,悄悄赶来。
刚到国子监门口,就看到杨一清等人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朱厚照示意门卫,不许出声通报。
他要站在一旁,听听这些学子和官员,到底在说些什么。
结果,他刚站定,就听到了顾济那句 “几千两何至于剥皮”。
顿时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直接走了进来,开口呵斥。
在场的官员和学子,反应过来后,连忙纷纷跪倒在地,躬身行礼:
“臣等(学生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一清和国子监祭酒,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头都不敢抬。
心中充满了绝望。
陛下在外面听了多久?
刚才顾济污蔑太祖、提议逼宫的话,陛下是不是都听到了?
朱厚照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众人平身。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顾济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济,眼神冰冷,再次质问道:
“朕来问你,几千两白银,你可知能养活多少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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