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彦巡视完军营、分派将领后的不久之后,一深夜。
东郡黄河岸边,一场决定北伐成败的秘密行动,正在浓重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展开。
时值月末,星月无光。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黄河之水在黑暗中奔流不息,发出沉闷而永恒的咆哮。涛声如雷,掩盖了岸边的其他声响,也给了明军最好的掩护。
南岸某处隐秘的河湾,无数黑影正在悄然移动。
张辽站在一艘战船的船头,身披黑色重甲,腰间佩刀。他手持波彦特赐的望远镜,紧紧盯着对岸那片深邃的黑暗。
河风凛冽,吹动他盔甲下的披风。张辽屏息凝神,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约莫一刻钟后,望远镜中终于出现了期待已久的信号,北岸某处,三处火光亮了起来,后又灭了两次。那是朱灵发出的约定信号,表示对岸安全,可以登陆。
张辽放下望远镜,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转身对身边副将成廉低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渡河。”
“诺!”成廉抱拳领命,迅速转身传令。
很快,命令如涟漪般传遍整个船队。河湾中,数百艘大小船只如同蛰伏已久的巨兽,开始缓缓移动。
这些船只中有二十余艘是明军水师的战船,更多的则是从各地秘密调集来的渔船、货船,连日来分批隐蔽于此,就为今夜之举。
船只离岸,向漆黑的对岸驶去。桨橹入水声被涛声掩盖,船队如同幽灵般在河面上前行。
贾诩披着黑色斗篷,从船舱中缓步走出。这位刚年过五旬的谋士面色沉静,眼中却闪烁着睿智而锐利的光芒。他来到张辽身边,望向黑暗中的北岸。
“文和先生,夜黑风急,甲板危险,还是进舱吧。”张辽见贾诩出来,低声劝道。
贾诩摇摇头,斗篷在河风中微微飘动:“无妨。今夜之事关系北伐全局,老夫需亲眼看着将士们登岸。”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文远,登岸之后,首要之事是控制渡口,建立坚固营寨。朱灵虽已在北岸接应,但魏国东郡非他一人掌控,其余魏军随时可能察觉。一旦接战,务必速战速决,绝不可让消息马上传出,否则魏军一旦做好戒备,就得强行渡河,到时又得多付出将士性命。”
张辽郑重点头:“先生放心,辽明白。登岸后,吾会立即派骑兵控制周边要道,设卡封锁。待全军渡河完毕,再依统帅府命令攻占附近县城,为大王率中军渡河开辟通道。”
贾诩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是凝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北岸黑影。
船队已接近北岸。借着极其微弱的夜光,可以隐约看到岸上已有不少人影在等候。为首一人身形挺拔,正是早已投诚明国的魏将朱灵及其麾下心腹。
“准备登岸!”张辽低喝一声。
船只陆续抵岸。跳板放下,全副武装的明军将士迅速而有序地下船,在岸边集结成队。整个过程虽然紧张,却井然有序,甲胄碰撞声被特意用布条包裹减弱,脚步声轻快而整齐,显是训练有素。
朱灵迎了上来,抱拳行礼:“文和先生,张将军,灵已在此等候多时。附近三十里内,渡口、要道皆已被吾麾下兵马暗中掌控,将军可放心渡河。”
张辽上前还礼:“辛苦文博了。如今北岸局势如何?袁绍在黄河沿岸布防如何?”
朱灵如实禀报:“袁绍将大军多集中在邺城及魏郡各城,但自明国北伐风声传出后,黄河沿岸防守已增添不少兵马。沿河增设烽火台、营寨,日夜有人值守。不过——”
他话锋一转:“东郡北岸各县守军,多为吾之旧部。范县、东阿、临邑三城守将皆曾在吾麾下效力,可设法劝降。此前未敢轻动,唯恐人多嘴杂泄露消息,误了明国大事。故至今尚未告知他们吾已投诚明国。”
张辽闻言,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文博考虑周全,如此甚好!此事确需万分小心,一旦文博投诚之事提前泄露,袁绍必施以雷霆报复,恐累及亲族。”
他忽然想起什么,关切问道:“今夜过后,文博助明国渡河北上之事天下皆知。不知亲族是否已妥善安置?若因此事让文博家人受难,辽心难安。”
朱灵感激道:“多谢将军关怀。半月前已将家人从邺城偷偷接回。”
“如此甚好。”张辽点头,随即转身下令:“成廉,命前军在此择险要处安营扎寨。后军渡河后立即扩建营区,架设防御工事。骑兵整备待命,拂晓时分随朱将军奔赴各县。”
“诺!”成廉领命而去。
朱灵看着张辽镇定自若地发号施令,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坚固营寨便立在了河边。
明军将士动作娴熟,分工明确,挖壕沟、立栅栏、搭望楼、设鹿角,一切井井有条。更有一架架床弩、投石机等重型军械从船上搬运下来,迅速部署在营寨关键位置。
船只卸货后立即返回南岸,继续运送兵马粮草。河面上,船队往返如梭。
朱灵心中暗叹,明军精锐,名不虚传。观其立营之速、军械之精、纪律之严,便知是常年操练、久经战阵之师。自己此番选择投明,看来是走对了路。
天色渐渐泛白,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经过一夜抢渡,张辽麾下一万精锐已全部渡河。将士们在营中简单用过干粮,整备兵甲,于营前空地上集结列队。
此时船队仍在南北两岸往返不息,运送后续兵马及粮草辎重。营寨也在不断扩建,依河岸地形延伸开来,俨然已成一座坚固堡垒。
中军大帐内,张辽、贾诩、朱灵及诸将齐聚议事。
张辽看向贾诩,拱手道:“营寨扩建、防御布置之事,还需先生多费心统筹。兵贵神速,辽欲即刻率军奔赴各城,由朱将军出面招降旧部,尽早依城而守,控扼黄河渡口。否则待袁绍察觉,调集大军来攻,吾等恐前功尽弃。”
他转身对朱灵郑重一礼:“文博,此事成败,全赖将军了。拜托。”
朱灵连忙还礼:“将军放心。灵既已投明,自当竭尽全力。范县守将李通与吾有过命交情,东阿令乃是吾族兄,临邑尉曾是吾亲兵。此三人处,灵有八成把握。”
贾诩抚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文博出面招降,确是最佳之策。不过为了最快取城,当分兵三路,文博领一路往范县,成廉领一路往东阿,文远自领一路往临邑。每路带着精锐,若招降不成,则立即强攻。还得请文博手书几封书信,能劝降守城之人最好。”
“三城控制后。调遣后续渡河兵马分驻各城,连成防线。如此,北岸渡口可保无虞。”
张辽眼中精光一闪:“先生谋划周密,辽这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