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菁看着周成一脸的聪明相,张了张嘴,迟疑了下,还是罢了。
她在系统屏幕上看到的提示,也不好说,那就没什么可说的。
有了具体路线方向,一众经验丰富的白望郎,很快就进入他们最熟悉的步调。
但是工作量嘛,仍是很大,来来往往起码有大几十号人都得被彻底清查。
一入九月,凉风袭来。
杨菁立在德馨堂门外,远远就看见平时总拎着扫帚蹲在后院,时不时围着鱼缸打转的孙乙和老高,一人扛着算卦的招牌,一人挑着货郎的扁担,急匆匆往塔楼的方向去。
两个人急赤白脸的,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唠叨什么。
“这几天暗了那边可卖了不少力气,连那几个平日总被调侃吃闲饭的老东西,都出门干活去了。”
周成吐出口气,咋舌道。
黄辉抬头看了他一眼,回头就喊杨菁:“菁娘,今儿散值,你别和小周一块儿出门啊,我有点事找你帮忙。”
杨菁笑应了句。
第二日,周成就一瘸一拐地来了卫所,愁眉苦脸地扶着墙慢吞吞地才往楼上走。
杨菁眨眨眼:“嗯?”
“回头儿我得去抱月观求几道转运符了,昨晚上也不知犯哪门子太岁,没招谁没惹谁,一路往家走,就这么短的道,连摔了七个大跟头,哎哟,也没见哪里的道不平,真是疼死个人。”
杨菁:“……”
黄辉忍俊不禁,乐得很。
哼,还老东西,那几个老东西在谛听搅弄风云,让紫衣使都头疼的时候,这臭小子还在娘胎里。
这帮人也就是最近几年,年纪确实大了,身上长的刺才稍稍磨平,换成之前,周成就算是自己人,也不是跌几个跟头就能了事。
就这么上下奔忙,忙了三日。
杨慧娘亲自来坐镇。
案头上的卷宗,从长案一头,一直延伸到门口。
杨慧娘其实已经有两三年没接触过,这种具体的查案子的工作,此时只觉烦躁。
她能做紫衣使,是因为敢打敢拼,她当年带一个三人小队,就敢和盘踞在扶摇山三十年的悍匪硬碰硬,而且还赢了。
要知道官兵进山剿匪四次,四次都无功而返。
当然,人家那帮土匪强梁熟悉地形,又确实有些高手,纵然打不过官兵,可人家能跑会跑,往山沟子里一钻,外人可找不到。
杨慧娘虽是女子,却擅强攻,像这种抽丝剥茧的细致活,她一向不太擅长。
天灰蒙蒙的,杨慧娘感觉两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肩头。
她也不知道需要多么漫长的时间,才能将所谓的‘山魈’搞清楚,弄明白——
“起因应该就是他。”
杨慧娘略微一走神,就见杨菁从一大堆卷宗里抽出一份,和黄辉说了两句,转头便递过来摆在她面前,又回过神同几个刀笔吏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
杨慧娘低头拿起卷宗,努力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总觉得,她大概率是漏掉了点什么。
也许刚才睡着了?
唉,到底年纪渐长,精力不济。
就在车夫王哑巴运送路线附近的山道上,就是八月十三那一天,还有一个人死亡。
死者叫韩林。
今年四十九岁,是应春县玉泉弯的农户,那天一大早,他去村里交粮税。
现在都让交银子,比以前方便许多,翰林一早就把该交的税款都计算了好几遍,还特意请村里的秀才帮着核算过,但到了里正处,与苗簿一对比,却发现有错漏。
按照现在的苗簿,他要多交上四两银钱。
韩林心顿时沉下去。
好在里正是个好的,就指点去县衙核对。
可连跑了好几趟,总是各种各样的原因办不成事。
那天,县衙的人让他拿着户籍,地契等物,去京城郊外码头,说是管这事的吏员一时半会回不来,要是着急,只能自己去寻他。
交税的事刻不容缓,晚一点今年就要多交。
四两对那些大户人家,也不过是打打牙祭罢了,可他一年到头,能攒下个一两半两的,就算是年景还不错。
韩林舍不得坐车,只能用两只脚板,辛辛苦苦从村里往京城方向走。
这一走,他就再也没有回到家。
韩林成亲晚,三十多岁的年纪才和个外地逃难来的女子成婚,育有一儿一女,大儿子十一岁,小女儿三岁。
他离开家门前,还和小女儿说,要从外面带糖葫芦给孩子吃。
杨菁翻开卷宗看,八月十四早晨,一队进京的商户发现了他,人倒在山坳里一棵大树底下,已经没了气。
他外套还让人扒了去,赤着膀子。
“仵作验看过,脑袋上有撞击伤,比对过痕迹,判断是他自己站不稳,撞到了山边石头,后来又走了一段路撑不住,死在了树底下。”
一众刀笔吏翻了半晌的卷宗,一时面面相觑。
那天在码头,死者黄大牛是和应春县的农户争执了几句,印象深刻的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叫柱子,还和黄大牛推搡了两下。
至于这些农户里有没有韩林,连白望郎都没查到。
农户们自己脑子都混乱不堪,除了相熟的几个,完全不记得别人都是谁。
至于黄大牛,他已经死了。
黄大牛让农户去夫子庙的仓库拿卷宗,仓库那边有各个农户的登记,可登记簿上,也不见韩林的名字。
杨菁翻了半天卷宗,苦笑:“这也太潦草。”
黄辉轻声道:“咱们暗了的白望郎和察子们,先记的总是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那群人。”
“然后是那些非富即贵的,这帮人容易多生是非。”
“至于像翰林这般普通的农户,唉,白望郎手里的笔墨也有限。”
杨菁想了想,还是感觉京城这连续三人死亡的案子,源头应该在韩林身上。
毕竟韩林死在八月十三,又是在码头附近。
他们查了这好几日,也排除了一些因素和嫌疑人,只有韩林,别说她,就是黄使也点了头。
“先查查看,看韩林与那山魈,到底有没有关系。”
杨菁便叫上周成,小林,并其他几个刀笔吏,直奔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