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本新一在查她。虽然她撤到根据地了,但如果日本人真的去查,万一查出什么……
陈默点了根烟,慢慢抽。
窗外,小周他们还在。六个人,六双眼睛,盯着这栋楼。
他看着那些黑影,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动手吧。趁现在还能动,想办法把伊本新一除掉。不然等他收网,就来不及了。
另一个说:不能动。一动就输了。伊本新一就在等你动。你动,他就抓你。
一个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找到证据?
另一个说:他没有证据。你的账是干净的,你的人证是可靠的,你的空间藏得住所有秘密。他没有证据,就抓不了你。
一个说:他会伪造证据。他不需要真的证据,他只需要足够的理由。
另一个说:那你就跑。空间里有假证件,有金条,有枪。实在不行,就跑。
一个说:跑了雪宁怎么办?跑了组织怎么办?跑了就是认罪,就是承认自己是内鬼。他们不会放过雪宁,不会放过陈家。
另一个说:那你说怎么办?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秦雪宁信里的话。
“你不是一个人。”
“组织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夕阳把天边染成红色。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几个黑影还在。其中一个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两人隔着暮色对视了几秒。
陈默没动。那人也没动。
过了会儿,那人低下头,继续抽烟。
陈默回到桌边,坐下来。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雪宁:
最近情况不太好。伊本新一已经盯上我了,伯格画出了画像,我的特征全部符合。
现在摆在面前两条路:主动出击,或者静观其变。
主动出击,风险大。可能成功,也可能万劫不复。
静观其变,就是熬。熬到他们找不到证据,熬到有新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以前你在的时候,总能帮我分析。现在你不在,我只能自己决定。
但我想起你说的话。
我不是一个人。组织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所以,我决定听组织的。等组织的指示。
你那边好吗?照顾好自己。
等我这边的事结束,我就去接你。
默
民国三十年五月十五日”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明天寄出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街道。
楼下那几个黑影还在,站在暗处,一动不动。
陈默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不管怎么选,都是刀尖上走路。
但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七年了。
不差这一程。
第二天早上,他把信寄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秘书送来一份文件。是伊本新一办公室发的,通知他明天上午九点,继续测谎。
陈默看着那张通知,笑了笑。
第十次了。
他把通知放下,点了根烟。
窗外,小周他们还在。今天又多了两个人,七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
他看着那些黑影,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问题。
主动出击,还是静观其变?
但这一次,他心里有了答案。
等。
等组织的指示。
等伊本新一的下一步。
等该来的那个时刻。
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选,那个时刻都会来。
迟早的事。
............
信寄出去的第四天,陈默收到了回复。
回复不是通过邮局来的,是夹在一包香烟里。卖烟的小贩还是那个人,在法租界摆摊,陈默见过他几次。他把烟递过来的时候,眼神往烟盒上瞟了一下。
陈默接过烟,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把烟盒拆开,里面夹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展开来看。
“组织指示:
一、伊本新一与佐藤之争,系日方内部权力斗争。你切勿卷入,保持中立姿态。
二、目前证据不足,伊本新一短期内无法对你采取行动。继续潜伏,按兵不动。
三、但必须做好最坏准备。一旦身份暴露,立即撤离。撤离路线及联络方式附后。
四、秦雪宁同志在根据地一切安好,勿念。
五、记住:你不是一个人。组织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影子”
纸条下面,用更小的字写着两条撤离路线。一条水路,一条旱路。还有几个联络地址和接头暗号。
陈默看了三遍。
每个字都记住了。
他把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灰烬落进烟灰缸里,他用手指搅了搅,和烟灰混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小周他们还在楼下站着,七个人,七个位置,盯着这栋楼的每一个出口。
陈默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没那么慌了。
组织的指示很明确:按兵不动,做好最坏准备。
按兵不动,就是继续熬。熬到伊本新一找不到证据,熬到他放弃,熬到有新的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做好最坏准备,就是随时能跑。撤离路线有了,联络方式有了,假证件和金条都在空间里。实在不行,就跑。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话。
“你不是一个人。”
“组织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陈默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这些天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下午的时候,他又被叫去测谎。
第十三次了。
陈默已经习惯了。每隔一天去一次,坐在那台机器前面,回答伯格那些翻来覆去的问题。有些问题他已经回答了十几遍,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但今天伯格有点不一样。
他问问题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陈默。不是看机器,是看陈默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表情,看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陈默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躲。
他坐在那里,脸上很平静。脑子里想着秦雪宁,想着她的信,想着她笑起来的样子。
指针稳稳的,几乎没怎么动。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伯格关了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