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489章 死讯、活祭与庙堂之远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489章 死讯、活祭与庙堂之远

一、 沈阳,经略行辕,冬日的惊雷

辽东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才十月下旬,沈阳城内外已是朔风怒号,滴水成冰。经略行辕正堂里,虽然烧着通红的炭盆,但那股子寒意,却仿佛是从人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怎么也驱不散。

熊廷弼裹着一件半旧的貂皮大氅,坐在硬木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夜不收冒死送回、墨迹都因汗水浸染而有些模糊的密报。他枯瘦的手指捏得那薄薄的纸张边缘发白,微微颤抖。那张因常年边塞风霜而沟壑纵横、因连年焦灼而更显憔悴的脸上,此刻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青灰。那双原本因熬夜和忧愤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字,眼珠子仿佛要从眶里凸出来,却又空洞得吓人,仿佛魂魄已被那几行字抽走、击碎、碾成了齑粉。

“……老鸹岭东北,我军大溃……袁部残兵陷重围,力战不支……袁崇焕……袁崇焕……”

他看到这里,心头已然沉到谷底,但尚有一丝“殉国”的悲壮与“用人不明”的悔痛交织。然而,下面那几行字,却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的眼眶,烙在他的脑仁上:

“……贼首羽柴赖陆,于阵前筑土坛,高逾丈许……聚伪朝倭、虏、朝诸将,鼓号齐鸣……竟……竟拜被俘之袁崇焕为‘大将军’!赐节钺印信,当众宣谕,总领陆师,节制诸将……袁逆受之,登坛接印,伪军山呼……”

“大将军……大将军……”熊廷弼嘴唇哆嗦着,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切割。不是督师,不是经略,不是总兵,甚至不是加了“讨逆”、“平虏”、“征东”之类前缀的杂号将军……是“大将军”!洪武朝中山王徐达之后,大明朝堂之上再未实授的、象征着最高军事统帅权的、无前缀的“大将军”!

“逆贼!逆贼!国贼!!”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濒死的嚎叫,猛地从熊廷弼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星星点点溅在密报和面前的桌案上,身体晃了晃,几乎从椅子上栽倒。旁边侍立的亲随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

熊廷弼却猛地挥开亲随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撑住桌案,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那份染血的密报,仿佛要透过纸张,看到那个站在土坛上、接过伪朝节钺的身影。

他想起了那个在邵武知县任上,就敢上书言辽东事,条分缕析,鞭辟入里的年轻进士。想起了自己破格将其拔擢入幕,赞画军务时,对方眼中燃烧的、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锐气与热忱。想起了他力排众议,支持其联络叶赫、袭占黑扯木的“险计”时,那份“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期待与赌性……他甚至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袁崇焕,对方躬身行礼告退,说要“为经略前驱,探虏虚实”时,那清瘦却挺直的背影。

“五年……五年复辽……” 熊廷弼脑中忽然闪过袁崇焕曾私下对他流露过的狂言,当时只觉少年锐气,虽觉孟浪,却也欣赏其志。如今想来,那哪里是什么锐气,分明是包藏祸心、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子野心!不,或许从那时起,不,从更早……这个狼心狗肺之徒,就与那倭酋赖陆有了勾结!否则,赖陆何以如此厚待于他?一个败军之将,寸功未立,何德何能,骤登“大将军”之位?!除了早有预谋,暗中卖国,还能有何解释?!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不仅仅是被背叛的愤怒,更是他熊廷弼一生清誉、一世功业,都将因为这个他力排众议举荐的“国贼”,而彻底蒙羞,沦为天下笑柄的灭顶之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朝中政敌(尤其是王化贞及其背后的势力)弹劾的奏章,将如雪片般飞向京师,每一道都会将他钉在“举荐非人,通敌纵逆”的耻辱柱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经台!经台大人!您要保重啊!” 亲随带着哭腔劝道。

熊廷弼恍若未闻,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份密报,仿佛要把它盯穿、烧毁。直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

“巡抚王大人到——!”

王化贞几乎是闯进来的。他同样脸色铁青,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除了惊怒,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混杂着幸灾乐祸与急于撇清的惶急。他手里也捏着一份情报,显然,他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甚至可能更详细。

“熊经略!” 王化贞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辽东口音,“出大事了!天塌了!袁崇焕那厮……那厮投敌了!还被伪朝拜为什么‘大将军’!筑坛拜将,鼓乐喧天,现在伪朝军中都在传扬!这、这让我等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他挥舞着手里的纸张,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熊廷弼脸上:“我就说!我就说此人不可靠!年少轻狂,好为大言!你偏要信他,用他,还让他独领一军出关!如今怎样?捅出这天大的窟窿!我辽东的脸面,朝廷的威严,都被这逆贼丢尽了!你我……你我都要被他害死了!”

熊廷弼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赤红、空洞、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年的眼睛,看着气急败坏的王化贞。他知道,王化贞这番话,半是真怒,半是推诿,要将所有责任,都扣在他这个“举主”头上。但他此刻,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荒原,和那反复回荡的、来自深渊的诘问:为什么?怎么会?

“王巡抚,” 熊廷弼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此事……你待如何?”

“如何?” 王化贞猛地停下脚步,凑近熊廷弼,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而冷酷的光,“还能如何?熊经略,事到如今,你我还想有活路吗?袁崇焕是你我联名保举,准其出关行事的!如今他阵前投敌,还受了伪朝‘大将军’这等骇人听闻的官职!朝廷会怎么想?言官会怎么咬?你我的项上人头,还能保得住几天?”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急迫:“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瞒!”

“瞒?” 熊廷弼瞳孔微缩。

“对!瞒天过海!” 王化贞快速说道,仿佛早已打好了腹稿,“袁崇焕不是投敌了吗?我们上报,就说他……力战殉国了!在黑扯木外与伪朝大军血战,斩首数千,终因寡不敌众,身被数十创,壮烈殉国!尸骨无存!对,就说被炮火炸碎了!这样一来,他是忠烈,是殉国的英雄!你我是举荐了忠良,只是时运不济,力战而殁!朝廷纵然追究我等轻敌冒进、丧师辱国之责,最多是罢官削职,总比落个‘举荐通敌逆贼’的满门抄斩之罪要强吧?!”

熊廷弼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化贞。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无耻,如此颠倒黑白!将一个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了伪朝“大将军”印信的叛徒,粉饰成“力战殉国、尸骨无存”的忠烈?

“你……你这是欺君!” 熊廷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欺君?那也比灭门强!” 王化贞毫不退让,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狞笑,“熊经略,你我都不是三岁孩童了!朝廷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魏公公(魏忠贤)正愁找不到边臣的把柄!东林那些人,也巴不得你我倒台!若是实情奏报,你猜,他们是会相信袁崇焕是临阵变节,还是会认为,是你我暗中与伪朝勾结,派袁崇焕去阵前投诚,以为内应?!到时候,你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九族都要跟着陪葬!”

他逼近一步,几乎贴着熊廷弼的耳朵,热气喷在对方冰冷的脸上:“熊蛮子!醒醒吧!是保一个已经确凿无疑的逆贼的名节,还是保你自家老小,保这辽东无数跟随你我的将士家眷的性命?!袁崇焕已经死了!在伪朝当‘大将军’的那个,是鬼,是妖魔!我们上报的,才是那个曾经在你我麾下效力、最终战死沙场的‘袁崇焕’!只有这样,你我才有一线生机,朝廷的颜面才能保住,辽东的人心,才不会彻底散掉!”

熊廷弼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喉头腥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来,被他强行咽下。王化贞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他知道,王化贞说的,是这黑暗官场中最赤裸、也最真实的生存法则。实话实说,他和王化贞必死无疑,家族难保,还会让朝廷威信扫地,辽东局势更加不可收拾。撒谎,将叛徒说成忠烈,虽然卑鄙,却能暂时稳住局面,保住许多人的身家性命……包括他自己的。

忠奸,是非,在这残酷的生存现实面前,竟然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容易扭曲。

他想起袁崇焕接印时,那该是怎样一副场景?是意气风发?是忍辱负重?还是麻木不仁?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年轻人,真的就这么心甘情愿,戴上了那顶“大将军”的冠冕,将刀刃指向他曾誓言保卫的大明?

无尽的疲惫和深切的悲哀,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熊廷弼。他感到自己一生的坚持、理想、气节,都在这一刻,随着那口咽下的鲜血,一起沉入了无底深渊。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他没有看王化贞,只是望着炭盆中明明灭灭的火光,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嘶哑道:

“……便依……王巡抚之言。具体情节……你拟吧。老夫……累了。”

王化贞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计谋得逞的亮光,他立刻后退一步,拱手道:“经略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化贞佩服!此事便由下官操办,定会做得天衣无缝,既全了袁……袁将军的死后哀荣,也稳住朝廷和军心。经略放心,好生将养,辽东……离不开您。”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匆匆离去,脚步竟带着几分轻快。他要去炮制一份“忠烈感人”的战报,还要去“安抚”知情者,统一口径。

熊廷弼独自坐在空旷寒冷的大堂里,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看着炭火将那份染血的密报一角,渐渐烤焦、卷曲、化为灰烬。灰烬飘起,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他也毫无所觉。

“袁元素……” 他喃喃念出那个曾经欣赏过的表字,声音飘忽如同呓语,“你到底是成了徐达……还是……王莽?”

没有人回答。只有北风呜咽,如泣如诉,仿佛在为一个刚刚被宣布“死亡”的忠魂,和另一个即将被捧上神坛的“烈士”,奏响一曲荒诞而悲凉的挽歌。

二、 北京,紫禁城,暖阁里的“忠义”

数日后,急报抵京。

尽管王化贞精心措辞,将一场惨败和大将投敌,描绘成一场“血战竟日,杀敌盈野,终因众寡悬殊,援兵不至,袁崇焕力竭殉国,尸骨无存”的悲壮史诗,但朝堂之上,依旧引起了轩然大波。

败了,又败了!丧师数千,大将战死,黑扯木得而复失,叶赫、乌拉态度暧昧,林丹汗劫掠后退去,伪朝羽柴赖陆气焰嚣张,竟在阵前筑坛拜将(虽然拜的是谁,王化贞的奏报含糊其辞,只说是伪朝内部将领)……这一连串的消息,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早已被辽东战事折磨得神经脆弱的朝臣心头。

乾清宫西暖阁。地龙烧得很旺,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药味。天启皇帝朱由校半倚在榻上,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圈发黑,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他登基不过四年,但辽东的烂摊子、朝廷的党争、还有自己那些“木工活”之外的烦心事,早已耗干了这个年轻皇帝本就不多的精力。魏忠贤垂手侍立在榻边,低眉顺眼。

几位阁臣和兵部尚书颤巍巍地跪在下面,汇报着辽东的噩耗,以及熊廷弼、王化贞的请罪自劾疏。

天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直到听到“袁崇焕力战殉国,尸骨无存”时,他捻动被角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看下面的大臣,又看了看魏忠贤,轻声问:

“袁崇焕……朕记得,是熊廷弼举荐的那个……邵武知县?”

“皇爷好记性。”魏忠贤连忙躬身,细声细气地答道,“正是此人。熊廷弼夸他知兵,破格擢为赞画,此番出关,也是熊、王二人会商,许其相机行事。不料……竟有此失。可见熊廷弼识人不明,王化贞调度无方,俱有罪愆。只是……念在袁崇焕毕竟力战殉国,忠烈可嘉,辽东局势仍需倚重,奴婢愚见,是否……稍示宽宥,令其戴罪图功?”

这番话,看似为熊、王开脱,实则将“识人不明”、“调度无方”的罪名轻轻钉下,又用“忠烈可嘉”、“戴罪图功”堵住了严惩的可能,显得自己顾全大局。至于袁崇焕是否真的“忠烈”,魏忠贤不在乎,他只需要一个稳住辽东、暂时不换掉听话的熊廷弼(至少比换个东林党上来强)的理由。

天启“哦”了一声,似乎对具体细节并不十分感兴趣,他更关心的是“忠烈”这个评价。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然后缓缓道:

“尸骨都没了……是条忠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兵部尚书忙答道:“回陛下,袁崇焕乃广东东莞人,父母早亡,家中尚有妻室,并一幼子。”

天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却因久病而显得格外脆弱的感伤:“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易。传旨:追赠袁崇焕……兵部尚书,右都御史,荫一子世袭锦衣卫千户。赐祭葬,立祠祭祀。让广东地方官,好生抚恤其家。”

兵部尚书和几位阁臣连忙叩首:“陛下圣明!仁德泽被忠魂,臣等感佩!”

追赠兵部尚书、右都御史,这已是文臣极高的哀荣。荫锦衣卫千户,更是实实在在的恩典。对于一个“殉国”的知县出身将领来说,这封赏可谓极厚。天启用这种方式,急切地需要树立一个“忠烈”榜样,来激励越来越萎靡的边将士气,也向天下表明,皇帝是记功、念旧的。

魏忠贤也低头道:“皇爷仁厚,必能激励边臣将士,效死用命。” 他心中却想,死了的忠臣才是好忠臣,厚赏无妨,还能显得皇爷和咱家大方。

“那……熊廷弼、王化贞?” 天启又问,语气有些疲惫。

“陛下,” 首辅叶向高(此时尚未去职,但已多次请辞)出列,斟酌道,“丧师失地,大将战殁,其罪难逭。然念其历年镇守,不无苦劳,此番亦属力战不支,非不尽心。且辽东危局,临阵换将,恐非其时。老臣愚见,不若严旨切责,令其戴罪图功,整备防务,以观后效。”

这也是朝中多数人的意见。熊廷弼虽然脾气臭,得罪人无数,但能力摆在那里,眼下辽东还真找不出一个明显比他更靠谱的人顶上去。王化贞背后有阉党影子,也不能轻易动。于是,一番看似严厉的“切责”、“戴罪”旨意便定了下来。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一个“忠烈”诞生了,两个罪臣留任了,朝廷的体面勉强保住了。至于那个在辽东寒风中,刚刚接过“大将军”节钺,正准备掀起更大风浪的“活袁崇焕”,则被一道旨意、几纸文书,正式宣告“死亡”,成了庙堂之上用来装饰“忠义”门面、安抚人心的冰冷符号。

暖阁之外,北京城寒风凛冽。关于袁崇焕“壮烈殉国”的消息和朝廷厚赏的旨意,正通过邸报和官道,向着四面八方传播。广东东莞的袁家,即将在悲痛中迎来天恩浩荡。而辽东的雪原上,某些知道部分真相的人,在接到朝廷旨意和听闻追赠时,表情将会无比复杂。

熊廷弼在沈阳接到“戴罪图功”的旨意和那份对袁崇焕追赠优厚的诏书抄件时,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日一夜。出来时,鬓边白发又添了许多,眼神中的某种光芒,似乎彻底熄灭了。他默默地收好诏书,开始更加严厉、甚至近乎苛刻地整顿沈阳防务,巡视边墙,督促屯田,仿佛想用无尽的劳碌,来麻木那颗在谎言与愧悔中备受煎熬的心。

而在更遥远的东方,鸭绿江对岸的“东明”境内,这份来自明朝的“追赠诏书”抄本,被刻意传播开来,最终也摆上了羽柴赖陆的案头。

赖陆拿着那份抄件,看着上面“兵部尚书、右都御史、赠锦衣卫千户”等字样,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仿佛欣赏着一出绝妙的讽刺剧。

他对侍立一旁的柳生新左卫门,也是对着刚刚被授予“大将军”印信、令其统率一部混合兵马前去威慑、驱逐林丹汗的袁崇焕,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纸,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看,袁将军,你现在是大明的‘忠烈’,兵部尚书了。而在这里,你只是朕麾下一个需要证明自己的‘大将军’。”

他放下纸,目光掠过袁崇焕瞬间僵硬、继而涌现出剧烈痛苦与耻辱的脸,声音平静无波:

“记住这份诏书。它就是你过去的墓碑。朕给你机会,不是让你抹去它,而是让你在将来,用你的战功和朕给你的新身份,在这块墓碑上,刻下连你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铭文。”

“是成为一个被追赠的、冰冷的‘忠烈’,还是成为一个活着的、创造历史的‘大将军’?路,你自己选好了。现在,去给朕把林丹汗赶出辽东。这是你的第一道考题。做不好,朕不杀你,朕会让你‘被殉国’第二次,而且,会是真的。”

袁崇焕深深低下头,双手在袖中握紧,指甲刺入掌心,渗出血丝。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明朝的“忠烈”桂冠像烧红的铁箍,烫得他灵魂嘶吼;而赖陆给予的“大将军”职位和那“大将军”的许诺,又像深渊的诱惑,让他无法自拔。

他最终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重重一叩首,抓起那枚冰冷的“大将军”银印,转身大步走出帐外,走向北方苍茫的雪原,走向他那条无法回头的、在生与死的名义间疯狂撕扯的道路。

帐内,赖陆对柳生淡淡道:“瞧,历史就是这么有趣。有人死了,却还活着。有人活着,却已经被宣告死亡。而真正的棋手,可以随意书写这些生生死死。”

柳生望着帐外袁崇焕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心中寒意更甚。他知道,主公不仅是在利用袁崇焕的才能,更是在享受这种玩弄历史叙事、重塑人物命运的、近乎神明般的权力快感。而袁崇焕,这个被双方同时“使用”的棋子,他的悲剧,或许从他接过“大将军”印信的那一刻,才真正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