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外,徐浪已经站了足足五分钟。
手搭在门把上,却始终没按下去。
理智告诉他该转身离开,可心底某个角落却蠢蠢欲动——昨天那场荒唐的“意外”,像一根细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痒。
他需要答案。
门终于还是被推开了。
包厢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秦柔脸上。
她正握着话筒,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徐浪,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说了句:
“你来了?”
那语气平静得像是问候一个普通熟人,听不出半点昨夜的旖旎或尴尬。
徐浪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
他干笑一声,走进来:
“柔姐,唱了一天歌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休息?”
“怎么,嫌我占着包厢妨碍你赚钱了?”
秦柔放下话筒,声音里忽然透出一股凉意。
“姐姐又不是没钱。说吧,唱到晚上要多少?我给。”
徐浪头皮一麻,赶紧摆手:
“柔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想唱多久就唱多久,谈钱多伤感情?再说了——”
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秦柔脸色“唰”地变了。
她死死盯着徐浪,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警告:
“徐浪,我告诉你,昨天的事就是喝多了,酒精上头!”
“你别胡思乱想......不然我这辈子都不理你!”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徐浪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三五步距离——一个安全又疏远的间隔。
“柔姐,我没多想。”
他语气尽量放得平静。
“我的意思是,咱们是好朋友,昨天纯粹是误会。酒这东西害人,我知道那不是咱们的本意。”
“要不是柔姐你昨天赌技太好,我也不至于喝成那样......喝酒误事,古人诚不欺我。”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关系,又给了双方台阶。
秦柔明显松了口气,但眼底那丝慌乱还是没藏住:
“对......就该这么想!乖弟弟,你能这么明白事理就好。”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小动作出卖了她。
徐浪偷偷瞥她一眼。
秦柔今天穿了件浅色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曲线。
徐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处,脑海中瞬间闪回昨夜的触感——掌心那团温软的饱满,细腻的肌肤,还有她当时急促的呼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秦柔显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脸颊浮起薄红,却没有躲闪,反而几不可察地挺了挺胸,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得意。
“我后天回江陵。”
徐浪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发干。
“柔姐你呢?要是还想在南唐玩,尽管玩,玩一个月都行。但我得先回去了,那边一堆事等着。”
“我当然跟你一起回。”
秦柔耸耸肩,这个动作让胸前又是一阵起伏,“你真当姐姐是那种光领薪水不干活的人?”
那晃动的弧度让徐浪呼吸一滞。
他猛地站起身:“那好,后天我开车到这儿接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去吧。”
秦柔重新拿起话筒,语气恢复平淡,“姐姐唱累了,自己会回酒店。”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徐浪站在走廊里,长长吐了口气。
他还是没得到答案——秦柔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昨夜是意外还是算计,依旧是个谜。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疑,像羽毛搔在心尖,让人坐立不安。
驱车离开酒吧时,天色已近黄昏。
徐浪本想直接去白冰家,却鬼使神差地拐到了市公安局。
车子刚停稳,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大楼里走。
“李伯伯!”
徐浪下车喊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正是李怀昌。
比起上次见面,这位新任的副厅长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腰杆挺得笔直,眉眼间透着春风得意。
——这都是拜徐浪所赐。
当初吴达央一案,李怀昌因功上位,又得陈文太推荐,顺理成章接了陈卓生的缺。
而陈卓生本人,早在得罪徐浪那一众南唐纨绔后,就被胡庸春当成弃子,打发到外地养老去了。
“小浪?”李怀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他走近几步,忽然露出暧昧神色,压低声音:“是等白警官下班吧?”
徐浪笑着点头:“一会儿去白叔家吃饭,顺路来接她。李伯伯要是有空,也一块儿去吧?”
“这......你们一家人的饭,我掺和不太好吧?”李怀昌嘴上推辞,眼里却闪着光。
他吃不准这是客套还是真心,但对方是徐浪,是白华辰——这两个名字加在一起,足够让任何有心往上走的人心动。
“人多热闹。”徐浪语气诚恳,“就这么说定了?”
“那......行!”李怀昌笑容更深了。
他左右看了看,忽然凑近徐浪,声音压得更低:
“小浪,听说徐书记......要调来南唐了?”
徐浪挑眉,随即笑了:
“李伯伯消息灵通啊。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不瞒着——是有这么个风声,不过正式任免还没下来,不敢说百分百。”
“但我外公那边透的信儿,要是没大变动,这个星期内我爸就能接到文书。”
“好!好啊!”
李怀昌连连点头,眼中闪过精光。
“说实在的,我还是习惯喊‘徐市长’,比‘徐书记’顺口。这习惯啊,怕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喽。”
徐浪听懂了这话里的深意,笑容意味深长:
“李伯伯这习惯......短期怕是难改。不过再过一两年,应该就能扭过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李怀昌而言,徐浪就是他的福星、财神爷。
他不贪,但不是不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看看那些跟着徐浪混的南唐纨绔,如今个个成了日进斗金的老板,李怀昌自然也盘算着,等儿子大学毕业,也得往徐浪身边送送。
到时候,不必收受贿赂,就能开好车、住好房,自己专心政绩,说不定还能往燕京再进一步。
正想着,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咦?这么早就来了?”
白冰快步走来,一身警服衬得她身姿挺拔。
她如今是市局公认的警花,但没人嫉妒——这姑娘要能力有能力,要性格有性格,办案雷厉风行,待人又爽朗大方,局里上下都服气。
“等你下班呢。”徐浪看着她笑,“不过看这架势,你今天又得加班?”
白冰苦着脸:“还有几份报告没写完。魏组长那人你也知道,最恨底下人偷懒,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这事交给我。”李怀昌立刻接过话头,“我去跟魏东升说,今天特殊情况,让他通融通融。”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副厅长的分量,足够压住一个组长。
白冰看向徐浪,见他点头,这才笑了:“那......谢谢李厅。”
“客气什么。”李怀昌摆手,“你们先走,我跟魏东升说一声就过去。”
徐浪和白冰上车离开后,李怀昌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沉着脸转身,径直朝重案组办公室走去——看那架势,魏东升今天恐怕得挨一顿训了。
白冰家住在市局家属院,房子是徐浪之前帮忙置办的。
开门的是王莉,一见徐浪,眼睛都亮了:“呀!小浪来了!”
她扯着嗓子朝屋里喊:“老白!快看谁来了!”
白华辰笑眯眯走出来。
王莉一边忙着找拖鞋,一边絮絮叨叨:
“小浪啊,可好久没见你了!我跟冰冰经常去你外公那儿,每次去都炖锅鸡汤,老爷子可爱喝了。”
“阿姨,江陵那边事多,一直抽不开身。”
徐浪换上拖鞋,笑道,“不过等我到南大上学,以后就能常来蹭饭了。”
“那敢情好!”王莉眉开眼笑,“今晚汤炖得多,你多喝点,回头给你外公也带一份。”
“谢谢阿姨。”
“瞎说!跟阿姨还谢什么?”王莉故意板起脸。
徐浪赶紧认错:“是是是,我说顺嘴了,以后注意。”
他话锋一转:“阿姨,新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这话可算问到王莉心坎上了。
她顿时眉飞色舞:
“喜欢!太喜欢了!当初冰冰神神秘秘带我来,说是你给买的,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她滔滔不绝说了十分钟,从户型夸到采光,从小区环境夸到邻里关系。
白华辰和白冰在旁边对视一眼,满脸无奈。
眼看王莉还要继续,白华辰赶紧打断:
“时候不早了,要不……咱们开饭?”
“稍等。”徐浪这才想起,“李伯伯说一会儿也过来。”
“李怀昌?”白华辰一愣,随即笑了,“那正好,今晚有人陪我喝酒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新房子隔壁一直空着,也没见装修……小浪,那房子该不会是你给你爸准备的吧?”
徐浪竖起大拇指:“白叔英明。”
王莉眼睛更亮了:“那可太好了!以后咱们不仅是亲家,还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以后两家人一块吃饭、看电视、聊天……这日子想想都美!”
白冰在一旁听得脸颊发烫,徐浪却坦然自若:
“白叔放心,要是这周没变故,我爸下个月就能调过来。不过我现在头疼另一件事——”
“什么事?”白华辰神色认真起来。
“我爸离开江陵后,留下的那个烂摊子。”
白华辰眼神一凝。
这阵子南唐圈子里风声不少,赵国瑛四处活动,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白华辰虽然不掺和那些事,但该知道的消息,一点没少听。
他正要说什么,门铃响了。
白冰如蒙大赦般起身:“肯定是李伯伯来了,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