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盯着李古,眼神里有讥讽,有鄙夷,有怒火——就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
李古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怎、怎么了?都看不起我老李?我说的话......你们都不信了?”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信誉?
他李古要是有信誉,今天也不会有这么多债主堵上门来。
“李老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很冷,“你什么德性,咱们心里都有数。别玩拖延那套——没用。”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刀子:“今天不把账结了,你走不出这门。”
旁边一个胖男人接过话,语气更狠:“我的规矩简单——一只手,一条腿。咱们的债,就算两清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当然,我今天喝了点酒,说话冲。要是李老板愿意还钱,我东街摆一桌,自罚三杯,给你赔不是!”
这话听着客气,可那双眼睛里,半点笑意都没有。
另一个穿着工装、手上还有油污的男人打量着店铺四周,忽然笑了:“李老板,我不要你手脚。你要是没钱——把这店铺转给我。”
他咂咂嘴,语气带着讽刺:“听说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过塞翁失马......瞧瞧,这铺子多气派?”
这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是啊——李古没钱,可他有店啊!
这铺子地段不错,装修又新,一看就值钱。
“你们说......这店能值多少?”有人低声问。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扶了扶眼镜,像个精明的估价师:“抵债嘛,不能按市场价算。我给他打个七折——五六百万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铺子本身不值这么多,但这地皮......值。”
五六百万?!
李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地三年前就值一千万!
现在世纪大道要修,地价眼看就要翻番——少说也值一千五百万!
这些人睁眼说瞎话,三言两语就想砍掉三分之二?
“啧啧,”胖男人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李古,“李老板,你欠我四百万。这样——铺子给我,债,抵消了。”
这话一出,其他债主脸色都变了。
四百万就想吞下这铺子?
太贪了!
可看着胖男人身后那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没人敢出声。
李古脸都白了:“金、金大哥......我欠您的是四百万不假,可这店......”
“嗯?”胖男人眉毛一竖。
“啪啪!”
他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涌进来七八个混混,手里拎着铁链、弹簧刀,有个甚至扛着把扳手。
一个个眼神不善,把店门堵得严严实实。
李古吓得往后缩了缩,话都说不利索了。
“金大哥......钱我还您,可这店......不能给啊......”
李古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哀求,“您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把四百万连本带利......”
“不行。”胖男人打断他,笑得像只盯上猎物的鬣狗,“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这店我瞧上了——待会跟我的人回去取房契,过户,债就清了。”
李古浑身发冷。
他现在哪有钱?
除了阿寒给的定金和不到十万的存款,就剩这间铺子了。
要是真被胖男人四百万强吞了,剩下那些债主的钱怎么办?
加起来近千万的债——卖了他都还不起!
可要是不给......
李古偷偷瞥了眼那个双眼赤红、恨不得生撕了他的中年人——姓杨的。
那人正死死瞪着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金大哥......行行好,就两天......”李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说了不行!”胖男人不耐烦地摆手,“你怎么这么啰嗦!”
李古一咬牙,豁出去了:“金大哥!你要是乱来,我、我就报警!咱们上法院说理!”
“报警?”胖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我手底下的人命官司不止一两桩。告诉你——这套对我没用。”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你要是敢报警,可以——现在走出去,随便打。但警察来之前......”
他顿了顿,咧嘴笑:“你猜,你还能不能用腿走路?”
李古吓得一哆嗦,遍体生寒。
“哈哈哈哈哈——”姓杨的中年人突然仰头大笑,指着李古,满脸怨毒,“姓李的!你也有今天?老天开眼!真是老天开眼!”
他转向胖男人,眼神狂热:“这位大哥!你尽管废了他!最好一刀宰了!警察要是问,我就说——是我干的!”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胖男人心里暗骂,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其他债主也纷纷后退,生怕被这疯子牵连。
李古脸白得像纸。
他了解姓杨的——这人说顶罪,就真会顶。
要是胖男人没了顾忌......
他不敢想。
“兄弟放心,”胖男人强作镇定,拍了拍胸脯,“要是李老板不合作,我让你如愿。到时候——你亲自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别闹出人命。他死了,咱们的钱......可就全打水漂了。”
姓杨的狞笑:“大哥放心!我就算恨不得喝他血、啃他骨,也不会连累大伙。我只要他——半身不遂,这辈子别想下床,更别想再碰女人!”
李古腿都软了。
其他债主眼看局势要失控,也急了。
“李老板!你怎么还他的钱我不管!先还我的!”
“还有我!”
“我厂里几十号工人等着发工资!”
“李老板,我那笔钱要是再不还,检察院就要查了!商业罪一旦坐实——你也跑不了!”
七嘴八舌,像一群乌鸦在耳边聒噪。
李古抱头蹲下,声音带了哭腔:“我真没钱......求你们,给我两天......就两天......”
“上次你说三天,结果一个小时就跑没影了!这一拖就是三个月!”
“李老板,你的话——没人信了。”
......
绝望像潮水,一寸寸淹上来。
角落。
徐浪一直静静看着。
直到此刻。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忽然开口:“李老板。”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徐浪从阴影里走出来,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看情形,您的家务事挺多。不过......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咱们先把合同谈清楚,如何?”
李古愣愣地看着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小兄弟,你......你真要买?”
“我之前确实有这个打算。”徐浪点头,“只是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小兄弟,”胖男人忽然插话,语气不善,“这店——我看上了。”
他上下打量着徐浪,眼神轻蔑:“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喝你妈的奶水去。”
这话说得难听。
徐浪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转头看向胖男人,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说什么?”
胖男人没由来地心里一毛,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我说——滚回家喝奶!听不清?”
徐浪没接话。
他忽然侧过头,在阿寒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阿寒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
胖男人皱眉:“你搞什么鬼?”
“这店,”徐浪重新看向他,语气依然平静,“是我先看上的。如果不是各位突然闯进来,现在......我应该已经在和李老板谈合同细节了。”
他顿了顿:“这样——我先和李老板谈谈。要是谈不拢,各位再请便,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胖男人脸色沉了下来。
他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这年轻人,根本不怕他。
“小兄弟,”胖男人声音发冷,“别给脸不要脸。我手底下二十多号人,没一个下手轻的。劝你一句——没本事,就别逞能。”
他使了个眼色。
七八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铁链、弹簧刀寒光闪闪。
店里气氛瞬间绷紧。
徐浪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黑漆漆的,金属质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枪。
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胖男人瞳孔骤缩——他是见过真家伙的。这枪......是真的。
“你......你到底是谁?”胖男人声音发干,额头渗出冷汗。
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惨叫——显然,他带来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徐浪把玩着手里的枪,动作悠闲得像在转一支笔。
他抬起眼,看向胖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是谁?”
“你还不配知道。”
店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那把枪的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胖男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