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璃和小水乖巧得很,听说陈文太要亲自给她们收拾房间,便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打下手。
徐浪和白冰自然也没闲着,笑着帮忙搭手。
原本稍显冷清的陈家,因着这两个小姑娘的到来,竟平添了许多生气。
收拾房间的半个多时辰里,陈文太念叨最多的便是“小璃真乖”“小水也乖”。
看得出来,老人家对这俩丫头是打心眼里疼。
忙完已过了凌晨。
在徐浪再三坚持下,白冰才无奈回房休息——明日她还得早起为徐浪、陈文太和两个小姑娘准备早饭,然后赶去重案组上班。
虽说李怀昌敲打过后,魏东升已有意给组员减轻负担,但这“殊荣”目前也只限白冰等少数有背景的人。
白冰却并未因这份特殊关照而懈怠。
旁人如何偷闲她不管,她心里清楚魏东升的关照多半是因着李怀昌当日亲自替她请假的情面,但这不代表她愿意因此玷污了一直坚守的职业操守。
为了守住本心,也免遭同事非议——说她靠关系得优待,或将来真进了领导层被人翻旧账——白冰依旧坚持早睡早起,第一个到单位,将上头交代的差事办得妥帖周全。
“小水,小璃,快睡吧。明儿个外公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陈文太站在房门口,笑眯眯看着两个小姑娘裹着薄毯,乖乖躺在床上。
“好呀外公!我们最喜欢出去玩儿了!”小璃眼睛弯成月牙。
“外公,明天咱们去哪儿逛呀?”小水也不甘落后,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
“带你们去听戏。吃过午饭,再去动物园看各种各样的动物。”
听戏?看动物?
小璃和小水脸上的兴奋顿时消了大半。
陈文太原本还乐呵呵的,见状不由一愣,随即拍腿笑道:
“瞧我这记性!小水、小璃打小在村里,戏肯定没少听吧?那些野生动物,城里人觉得新鲜,对你俩来说恐怕早看惯了——在家没少跟小动物玩吧?”
见陈文太满脸兴致盎然,小璃眼珠骨碌一转,凑到姐姐耳边嘀咕几句,随即拍手笑道:
“没有呀!我们可喜欢听戏和看小动物了!外公,明天咱们听完戏就去动物园吧!”
“好,好。那早点睡,外公也该下楼歇着了。”
“嗯!外公晚安!”
两个小姑娘甜甜应声,乖乖拉好毯子。
说实话,长年生活在村里的小璃和小水,还真不太适应空调吹出的冷气。
可陈家大宅隔热不佳,在这七月流火的酷暑天,没有冷气根本没法安睡。
陈文太能睡着,一是因为房间在楼下,窗前又有几株多年茂密的大树遮荫,暑气难侵;可这二楼,却是实打实地承受着高温蒸烤,加上南方特有的潮湿闷热,若没空调,简直与桑拿房无异。
“这俩孩子,真懂事啊。”
陈文太掩上门轻叹一声,抬眼看见不远处含笑站着的徐浪,不由摇头:
“小浪,你说外公是不是真跟时代脱节了?给外公出出主意,明天也好带她们去些真正喜欢的地方。”
徐浪笑着走近:
“外公,听戏、逛公园、看动物——这些是您的喜好,也是上了年纪的长辈爱去的消遣。当然,心境平和的年轻人也能享受这份闲适。”
“可小璃和小水年纪还小,正是贪玩好奇的时候,加上长年在村里生活,您说的那些她们早见惯了。就说我,今年清明回村,还在大道上撞见过两百公斤的大野猪。所以她们才觉得有些闷。”
“你是说......她们更想看些平日接触不到的新鲜事物?”陈文太若有所思。
“正是。”
徐浪点头。
“比如您常逛的花鸟市场,或者娱乐城这类更现代化的地方。玩累了,您还可以带她们去看看冰雕展——那玩意儿在村里可见不着。”
“这主意不错。”陈文太眼中透出笑意,“看来我这老家伙,也该体验体验新生活了。”
徐浪微笑着扶陈文太下楼,关灯掩门后,才轻轻走进白冰的房间。
白冰已安然入睡,呼吸匀长。
徐浪没有吵醒她的意思,只悄悄取出换洗衣物,转到陈尚舒的房间简单冲洗——毕竟与李彩怡、曾璐缠绵三个时辰,浑身汗渍不说,事后也未及时清洗。
他虽不在乎仪表,却不愿明日白冰醒来时,从他身上嗅出旁人的气息。
一刻钟后,徐浪轻手轻脚回到床边,确认未惊动白冰,才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静静思索起外公方才那番见解。
“徐哥哥,你醒了吗?”
次日清早,徐浪便被一阵磕磕碰碰的拍门声唤醒。
“醒了,小水,等等。”
徐浪瞬间坐起身,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旁空着的床铺——余温犹在,看来白冰刚离开不久。
“怎么了小水?”拉开门,只见小水抱着那只小猫蹲在地上,小脸皱成一团。
“徐哥哥,我肚子疼......”
小水仰起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了层水汽,满是委屈。
徐浪暗拍额头——以小水和小璃平日的生活习惯,昨夜临睡前连灌两碗冰镇许久的清补凉,不闹肚子才怪。
他连忙扶起小水:“小璃呢?”
“她在厕所里......”
小水脸颊微红。小姑娘家脸皮薄,即便对着堂哥说这些,也难免尴尬。
“先进来,我去拿药。”
“嗯。”
徐浪指了指房内卫生间,小水应了声,抱着小猫钻了进去。
徐浪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下楼便看见陈文太正笑呵呵坐在餐桌前。
见只有徐浪一人,老人家有些疑惑:
“小浪,俩丫头呢?方才还听见楼上叮叮咚咚的,还赖床?”
“外公瞧您说的,小璃和小水向来早睡早起,从不赖床。”徐浪笑着走到桌边。
陈文太更疑惑了。
徐浪也不瞒着:“吃坏肚子了。昨晚就不该让她们临睡前碰那么多冰镇的东西。”
“这样啊......”陈文太拍拍脑门,转头对不远处正拖地的佣人道,“去拿些治腹泻的药来。”
“是,老爷。”
佣人放下拖把,匆匆走向里间。
“小浪,既然俩丫头身子不适,要不今天就不出门了?”
等徐浪坐下,陈文太将盛好的豆浆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却透着些不甘。
徐浪自然听得出——老爷子难得有机会出去透透气,平日里这大宅除了白冰,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回想陈尚舒还在时,虽说那小子总惹他生气,可至少家里热闹;那时候张娴敏也常来走动。
可如今呢?
听说张家把那丫头关起来了,不但停了信用卡,连出门自由都严加限制。
也难怪——哪有姑娘家大过年往别人家跑的?
张家长辈为此大发雷霆,在亲戚面前丢了脸面不说,这般不明不白地往陈家跑,万一将来陈尚舒另觅新欢,谁还敢娶这么个“活宝”?
当然,这世道只要有姿色便不愁嫁。
可崇尚门当户对的张家,必然想为张娴敏寻个般配的婆家。
对陈家,张家自然没意见;问题是陈尚舒对张娴敏压根不来电。
这一厢情愿的死缠烂打,即便陈家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好面子的张家也丢不起这人。
听陈文太说起张娴敏近况,徐浪脑中不由浮现张娴暮那张总是沉静的脸——同一对父母所生,性子怎就差这么多?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咚咚敲门声。
徐浪正要起身,那名拿着大包小包西药出来的佣人已笑眯眯将药放在茶几上:
“徐少爷,我来吧。”
“这么早,会是谁呢?”陈文太也有些疑惑。
“爷爷!我来啦!”
这声音一出,徐浪和陈文太脸色都变了——陈文太是惊喜多于意外,徐浪却露出一丝荒诞。
因为这脆生生的喊声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话题里的主角:张娴敏。
她怎么来了?
不是说被禁足了吗?
徐浪脑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面上却已浮起笑意,望向门口那道倩影。
“小敏?你怎么来了?你爸妈准你出门了?”陈文太笑呵呵指着桌上的豆浆油条肉包,“吃过早饭没?先吃点?”
“爷爷好,我吃过了。”张娴敏拖着只行李箱,放下后便乖巧坐在沙发上,对前一个问题却避而不答。
陈文太是什么人?
岂会猜不透。
以张娴敏那点心机却藏不住事的性子,这般回避,多半是偷跑出来的。
“奇怪,现在才清早,你怎么过来的?”徐浪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张娴敏小脸一垮:“我昨天就到了!怎么,四处逛逛不行吗?”
“不是不是,我就随口一问,别介意。”徐浪连连摆手,笑道,“尚舒现在在江陵市,你也知道,他考上公务员,正在做村支书。”
“这事我知道,我也不是特地来找他的。”
张娴敏脸上掠过一丝心虚,似乎怕徐浪再问出什么刁钻问题,索性撇撇嘴。
“我现在不想说话,累着呢。爷爷您看,他老揪着我不放。”
眼见这小魔女又要祭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徐浪心下暗笑——他可不是陈尚舒,不吃这套。
陈文太自然也明白徐浪是在替自己问话,并不在意,正想打个圆场,忽听楼梯口传来一阵气呼呼的喊声:
“谁敢欺负我徐哥哥,我就跟她没完!——哎哟,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