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娱乐版面和花边新闻都被各种烟雾弹式的报道填满。
当外界还在猜测港城时尚周刊下一步动向时,广电局和新闻署的联合通知悄然而至——五个新项目,全部通过审批。
消息在当晚的《娱乐无极限》特别节目中公布。
屏幕前的观众看着主持人难掩激动的脸,听着那五个新鲜出炉的节目名称,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为歌狂》、《你唱我录》、《明星大道》、《星与星》、《最佳达人》。
每一个名字都透着新鲜劲儿,每一个概念都让人浮想联翩。
内地观众兴奋地互相转告,港城那边更是炸开了锅——之前还抱怨节目偏心的观众,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期待。
周元浩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澎湃的信心。
《缘分百分百》的成功已经证明了徐浪制定的娱乐路线有多精准。
而如今,五个新项目同时获批,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即将在内地娱乐市场,掀起一场真正的风暴。
“徐少,”周元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按照您的意思,我已经和各家电视台沟通过了。该分享的信息都分享了,姿态也放得很低。目前看来,反响不错。”
电话那头,徐浪的声音带着笑意:
“做得好。记住,钱是赚不完的,朋友才是长久之道。”
周元浩重重点头。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那些电视台领导哪个不是人精?
你敬他一尺,他自然也会给你留条路。
更何况,徐浪背后站着的那些势力,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谁会和这样的对手过不去?
“还有件事,”周元浩翻看着手中的报表,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缘分百分百》的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一千了。照这个趋势,再过几期,破万甚至破十万都有可能。”
徐浪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
“单身男女多,这很正常。元浩,这阵子辛苦你了,六个项目如果能全部运作起来,我们在内地的根基就算彻底稳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接下来,我的重心会转移到大型连续剧的拍摄上——历史正剧,还有金大师那些经典作品的改编。你以我的名义召开一次董事会,通过之后,就开始筹建电影公司。”
周元浩眼睛一亮:“您是说……《无间道》?”
“对。”徐浪的声音沉稳有力,“剧本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拍摄地点要放在港城——题材敏感,在内地审核太麻烦。电影公司也注册在港城。电视剧公司就放在内地,方便推广。”
“我明白了。”周元浩迅速记下要点,“《扶汉》这边进度很快,十月底就能完成拍摄。之后有两个月的宣传期,正好可以衔接新项目。”
两人又详细讨论了一些细节,才结束通话。
周元浩放下话筒,看着窗外天海市的夜景,长长舒了口气。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清岩会所的后院里,徐浪刚打完一套拳,正用毛巾擦着汗。
副经理匆匆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徐浪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该来的,终于来了。
休息室里,阿辉正陪着一个人坐着。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满脸胡渣,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可当徐浪推门走进来时,那人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徐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你是谁?”
王三千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们……认识?”
徐浪没有立刻回答。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却又那么不同。
上辈子那个和他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王三千,此刻只是个被往事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落魄汉。
“我是谁不重要。”徐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重要的是,我了解你。”
“了解我?”王三千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我连自己都不了解,你也敢说了解我?”
徐浪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深邃: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心里藏着一段悲伤却难以启齿的往事。你眼睛里写满了悔恨,可同时又有一股抹不掉的坚韧。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说明你曾经有过一段复杂的感情,一段你不愿面对却又无法放下的感情。”
“哪怕重来一次,明知会后悔,你依然会选择同样的路——因为对你来说,有些东西,比后悔更重要。”
王三千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原本麻木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死死盯着徐浪,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徐浪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个他爱上的女人,那个他永远不能公开去爱的女人——他的大嫂。
在哥哥去世后,他和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在禁忌的边缘挣扎了整整两年。
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一群村民撞破了他们的秘密。
她被拖走了。
被关起来,被逼问“奸夫”是谁。
可她自始至终,没有说出他的名字。
最后,她被装进猪笼,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等他闻讯从山上赶回来时,看到的只有她被悬挂在村头的尸体。
孩子们捡起石头朝她扔去,大人们指指点点,说着难听的话。
那一刻,王三千疯了。
他磨快了刀,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将参与那场私刑的十几户人家——全部杀光。
血流成河。
可当最后一个成年人的惨叫声停止,他听见角落里传来孩子的哭声时,他突然清醒了。
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惊恐无助的眼神,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逃了。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没有人会为一个偏僻村子的灭门案大动干戈。
他活了下来,可那段记忆,那些鲜血,那个女人的脸——却像噩梦一样,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你……到底知道多少?!”
王三千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中泛起血丝。
那一刻,一股凛冽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坐在一旁的阿辉浑身一僵,手本能地摸向腰间——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男人,竟然有这么可怕的气势!
可徐浪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感受不到那股杀气。
“这对我没用,”徐浪淡淡道,“你知道的。”
王三千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那股杀气渐渐散去,他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
“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是我害了她,害了那么多家庭……我有罪……可老天为什么不惩罚我?为什么要让我每天活在痛苦里?这难道就是我的报应?”
他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又绝望:
“哈哈……我是个疯子……可疯子也知道疼,也知道怕啊……”
徐浪静静看着他崩溃,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
“你有罪。可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弥补?”
“弥补?”王三千抬起头,眼神空洞,“弥补有用吗?能抵消我犯下的罪吗?”
“不能。”徐浪直视着他的眼睛,“但至少,能让你好过一点。每天做一点,时间久了,心里的悔恨、痛苦、恐惧……总会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受一些。”
王三千怔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多年黑暗的内心。
他愣愣地看着徐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忽然站起身:
“谢谢你的提醒。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但你说得对。如果我一直什么都不做,到死的那天,我都不会瞑目。”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就这么走了?”
徐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三千脚步一顿。
“怎么?你还想强留我不成?”
“不敢。”
徐浪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只是想问你——你打算怎么弥补?拿什么弥补?你有钱吗?有事业吗?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底下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王三千哑口无言。
是啊……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
“如果你就这样回去,”徐浪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不是弥补,是加重罪恶。你的出现只会勾起那些人的痛苦回忆,让他们重新经历一次失去亲人的痛。你这不叫补偿,叫继续作孽!”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王三千心上。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你倒是说啊!”
“如果我是你,”徐浪的语气缓和下来,“会先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好好想一想。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只有冷静的头脑和冷静的心,才能想清楚该做什么,怎么做才是对的。”
见王三千依然一脸迷茫,徐浪对阿辉示意:
“辉哥,去把那份纪实片拿来。我们待会儿去影院。”
阿辉警惕地瞪了王三千一眼,才转身离开。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乱来,我跟你拼命。
等阿辉走了,徐浪才看向王三千:
“既然来了,看场电影再走吧。如果看完你还是找不到答案,那就吃顿饭。酒足饭饱之后,你想走,我绝不拦你。”
王三千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虽然很淡,但眼里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不用激我。”他摆摆手,“看场电影吃顿饭而已,我还没那么矫情。”
徐浪也笑了。
他知道,这个曾经救过他一命、也和他并肩作战过的男人,正在一点点打开心扉。
而接下来要让他看的那部纪实片,或许……能给他一些真正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