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还有五天,母亲陈白素就会独自前往南唐市。
到了那里,有外公陈文太安排的人暗中保护,安全基本无忧。
若是在港城,吉光或许还能凭借地头蛇的势力制造麻烦,可这里是内地——一个吉光不得不潜伏行踪的地方。
以吉光那种多疑谨慎的性格,身边绝不会带太多人。
目标越小,越容易隐藏。
更何况,他真正信任的心腹本就不多。
所以,只要母亲抵达南唐,一切就好办了。
可眼下,她还在广南市。
变数太多。
徐浪握着方向盘,目光凝视着前方逐渐熟悉的街道,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如何引蛇出洞。
阿辉和阿牛已经先一步抵达,二十四小时轮班盯守,可徐浪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上辈子陈美悦的悲剧,像一根刺,时刻提醒着他——事关至亲性命,绝不能有丝毫侥幸。
如果当初他能多留心一点,如果能亲自去接她……
徐浪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意外发生。
车子驶入广南市,徐浪没有回母亲住的那栋别墅,而是将车停在对面街角。
他下车,戴上墨镜,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然后走向斜对面另一栋外观雅致的三层小楼。
轻轻叩门。
几秒后,门开了条缝,一张娇俏的小脸探出来,眼睛眨了眨,带着好奇和警惕。
“你找谁?”女孩声音清脆。
徐浪微微抬起墨镜,露出半张脸,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思妍,这才几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女孩愣了两秒,突然睁大眼睛,猛地拉开门:“徐哥哥!是你!”
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转头朝屋里喊:“爸!妈!你们看谁来了!”
客厅里,一对中年夫妇闻声起身。男人身材微胖,穿着居家服;女人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抹布。
两人望向门口,一时间都没认出徐浪。
直到徐浪走进来,关上门,摘下墨镜。
男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咱们广南市的骄傲吗!小浪,快进来坐!可有好些年没见着你了!”
女人也慌忙放下抹布,有些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小浪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乱糟糟的……”
徐浪微笑着在沙发上坐下:“赵叔叔,李阿姨,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赵父连连摆手,脸上堆着笑,“前几天我还跟你妈念叨你呢,说你现在出息了,要是能拉叔叔一把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不瞒你说,叔叔现在这生意,难啊。”
徐浪端起李阿姨递来的茶,轻轻吹了吹:“遇到麻烦了?”
“可不是嘛!”赵父一拍大腿,“我做的是东南亚出口,现在那边金融市场乱成一锅粥,好多厂子都倒了。”
“我的几个合作伙伴,亏得血本无归,有两个……都跳楼了。”
他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徐浪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赵叔叔要是信得过我,不妨去江陵的清岩会所看看。那里往来的人多,说不定能找到转机。实在不行,我再帮您想想办法。”
“真的?”赵父眼睛一亮,声音都颤了,“小浪,你真愿意帮叔叔?”
“咱们做了快十年的邻居,”徐浪笑了笑,“我怎么能看着您落难?”
这话一出,赵父赵母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
赵父激动地搓着手:
“阿奕,快,让张妈多买几个菜!晚上把白素也请过来,咱们两家好好聚聚!明天我就去江陵!”
李阿姨应声要走,徐浪却站起身:
“赵叔叔,李阿姨,先不忙。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们。”
“什么事?你尽管说!”赵父拍着胸脯,“只要叔叔能办到,绝无二话!”
徐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您也知道,我妈很快就要把华阳集团总部搬到南唐去了。”
“知道知道,”赵父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你妈这一走,咱们这片儿又要冷清不少。”
“我自从去了江陵,很少回来,陪我妈的时间更少。”
徐浪目光温和,语气诚恳,“所以这次,我想悄悄陪她去南唐,给她一个惊喜。”
赵父脸上露出疑惑:“这是好事啊,可这跟叔叔有什么关系……”
“我妈要是知道我特意回来陪她,肯定会赶我回去。”
徐浪苦笑。
“她总说让我以事业为重,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所以我想……能不能在您这儿暂住几天?等到搬迁那天,我再出现,给她个惊喜。”
“就这事?”赵父哈哈大笑,“当然可以!我现在就给你收拾房间!”
他爽快应下,虽然心里隐约觉得徐浪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以徐浪如今的地位,真想陪母亲,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年轻人想玩点浪漫,便也不再多问。
徐浪却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可以……我想住靠窗的房间,最好能看见我家那边。”
赵父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这个要求……听起来更像是为了观察,而非单纯借住。
他下意识看了眼旁边一脸兴奋的女儿赵思妍,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思妍,你房间不是朝南吗?能不能暂时让给你徐哥哥住几天?”
赵思妍小脸一红,声音细若蚊蚋:
“那……那我跟徐哥哥睡一张床吗?”
“胡说八道什么!”
赵父哭笑不得。
“我跟你妈明天就去江陵,这几天估计回不来。你先住我们房间。”
赵思妍“哦”了一声,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徐浪郑重道:
“赵叔叔,李阿姨,还请你们一定保密,别让我妈知道我在广南。不然这惊喜就泡汤了。”
“放心!”赵父拍着胸脯保证,“叔叔这张嘴严实得很!”
夜色渐深。
徐浪站在二楼房间的窗前,窗帘只拉开一条细缝。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将对面别墅的大门、前院尽收眼底。
别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隐约能看见母亲陈白素的身影在客厅里走动,旁边似乎还跟着一个人——应该是陈清媚。
徐浪眼神沉了沉。
他掏出大哥大,拨通号码。
“辉哥,牛哥,你们只需要盯紧我妈上下班那段路。家里这边,我来盯着。”
“徐少,您已经到广南了?”阿辉的声音带着惊讶。
“到了。”徐浪压低声音,“我现在就在我家对面。你们找个地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前,车子必须就位。我妈一般七点出门。”
“明白!”
挂断电话,徐浪继续盯着窗外。
夜色静谧,路灯在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可徐浪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吉光……你究竟藏在哪儿?
咚咚咚。
敲门声轻轻响起。
徐浪皱了皱眉,收起思绪,转身开门。
赵思妍怯生生站在门外,穿着粉色睡衣,手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徐哥哥,我……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怎么了?”徐浪语气温和。
“我跟班上的同学说,我以前经常跟你一块玩,她们都不信,说我吹牛。”
赵思妍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
“后来我拿出以前跟你拍的照片,她们又说那是小时候的事,说你现在肯定早把我忘了……”
徐浪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邻家妹妹,心里有些无奈。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最爱攀比、最在意他人眼光的时候。
他蹲下身,平视着赵思妍的眼睛:
“思妍,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你觉得徐哥哥会忘了你吗?”
赵思妍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会。徐哥哥是好人。”
“那就对了。”
徐浪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过,攀比可不是好习惯。徐哥哥还是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聪明,乖巧,善解人意。”
赵思妍小脸一红,害羞地低下头。
徐浪看了眼窗外,时间不早了,他得继续盯着对面的动静。
但看着赵思妍期待的眼神,他还是补了一句:
“这样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你们学校商量,让你代表广南一中,参加这个月我们组织的公益活动。”
赵思妍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
“是那个……全国三好学生去贫困山区帮助老人的活动吗?听说有很多明星都会去!我们学校好多人都想去!”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我……我真的可以吗?”
徐浪笑了笑,语气笃定:“我说可以,就可以。”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对面的别墅里,灯光依旧温暖。
徐浪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松懈。
吉光……我们之间的账,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