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我最后确认一次——您当真要取出体内的弹头吗?”
赵医生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子弹留在体内,其实并不会造成太大负担。可手术本身,终究存在风险。”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沉默伫立的王三千。
经过这两日的旁观与指导,赵医生早已收起最初的疑虑——与这位神秘男人精妙如艺术的刀法相比,自己那套学院派的手法,简直如孩童般稚嫩。
他反复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怪物”,此刻只剩苦笑。
“只是......”赵医生喉结滚动了一下,“万一过程中出现意外......”
“我明白您的顾虑,赵医生。”
徐浪已俯卧在移动病床上,侧过脸,声音平静。
“但我意已决。”他看向王三千,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只要您认可他的技术,我便有信心。”
赵医生望着王三千那张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冷峻的侧脸,回想起这两日他在实验室里,手起刀落,精准分离每一处指定组织时的从容,最终叹了口气:
“技术上......我没有任何疑问。甚至可以说,由他主刀,成功率比我自己来更高。”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担忧,“我只是作为医生,必须告知您所有风险。”
“够了。”徐浪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惯有的、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进去吧。”
赵医生只得点头,示意护士将徐浪推往手术室。
转身时,他看见守在门边的杨静,那张妩媚的脸上此刻血色淡薄,唇抿得发白。
“杨小姐,请放心。”他停下脚步,语气放得温和许多,“我会全程监督,确保徐先生平安。”
“谢谢......谢谢您,赵医生。”杨静声音微哑,除了相信,她此刻别无他法。
目光掠过不远处倚墙而立的王三千,那个男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沉静,却让人莫名觉得可靠。
望着赵医生匆匆离去的背影,杨静指尖深深掐入手心。
她怎能不害怕?
赵医生说过,下刀稍有偏差,便可能触及血管。
她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中枪的是自己,徐浪是否也会像此刻的她一样,被这种近乎窒息般的担忧攥紧心脏?
又或者,如果换作自己躺在里面,会不会也如此固执,宁可冒险也要取出子弹,让所爱之人承受这份煎熬?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慌乱。
手术室内,无影灯冰冷的光倾泻而下。
麻药缓缓推入静脉,徐浪的意识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视野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听见王三千低沉的声音,穿透口罩传来,清晰而简短:
“信我?”
徐浪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嘴唇微动,吐出两个气音:
“信你。”
而后,世界沉入柔软的黑暗。
王三千握着那柄锋利的手术刀,指节稳定如磐石。
他垂眸看着徐浪失去知觉的侧脸,口罩下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动,无声低语:
“是你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我重新握刀的理由......也是你,保住了小北的命。”
刀刃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线寒芒。
“所以,你不会有事。”
他抬眼,眸光如古井深潭,所有的情绪瞬间敛去,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冰冷锐利。
“这不过是个......小手术。”
时间在手术室外被无限拉长。
杨静守在紧闭的门前,来回踱步的细小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过于出众的容貌引来了不少侧目,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试图上前搭讪,都被她冷若冰霜、甚至带着不耐怒意的眼神逼退。
邵成杰、方文轩和刘懿文不知何时也到了,静默地靠在远处墙边。
他们没去打扰焦虑的杨静,只是如同无声的屏障,将所有不识趣的打扰者悄然挡开。
直到那盏代表“手术中”的灯,倏然熄灭,转为绿色。
门开了。
杨静几乎是小跑着冲上前。
最先出来的是赵医生,他摘下口罩,额角带着细汗,神情却明显松弛下来。
随后,护士推着尚在昏睡中的徐浪转入监护病房。
最后走出的是王三千。他已脱去手术服,依旧是那身简单的装束,神情淡漠,唯有眼底一丝极淡的疲惫,泄露了刚才数小时的专注。
“杨小姐,一切顺利。”
赵医生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如释重负,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子弹完整取出,过程......堪称完美。”
他转向王三千,由衷道。
“这位先生的技艺,令我叹服。看来我这双手,真该先从切菜练起。”
杨静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眼眶瞬间发热。
她转向王三千,深深鞠躬:“谢谢您!”
王三千稍稍侧身,避了半礼,声音依旧平稳:“分内之事。他于我有恩。”
说完,朝众人微微颔首,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真是个......特别的人。”方文轩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嘀咕道。
刘懿文笑着拍拍手:“好了,虚惊一场,值得庆祝。
晚上我做东,赵医生,您务必赏光。”
赵医生受宠若惊,连忙应下。
众人皆知杨静必定留下照顾徐浪,约好时间地点后,便相继散去。
病房重归安静。
杨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凝视徐浪沉睡的容颜,指尖极轻地拂过他微蹙的眉间。
一整日的紧绷忽地松懈,疲惫与后怕交织涌上,她时而忍不住落泪,时而又因他平稳的呼吸而浅浅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是抵不住困意,伏在床沿沉沉入睡。
徐浪是在后半夜醒来的。
麻药退去,背部传来沉闷的钝痛,但尚在可忍范围。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仪器指示灯幽幽闪烁着红绿光点。
得益于驭气带来的感知,他在黑暗中仍能大致看清轮廓——包括伏在床边,睡得并不安稳的杨静。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触到她散落在床单上的发丝,温柔地缠绕指尖。
“......嗯?”
杨静似乎被惊动,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迷糊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