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摇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第一,警察已经包围这里,他们很快就会撤退,无心恋战。”
“第二,我不希望你现在暴露。就算你是‘除暴安良’,杀了人,终究是麻烦。”
他看着王三千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你真想动手,我可以给你创造机会。”
王三千眼睛一亮:“听你的。”
“但有条件。”徐浪盯着那个黑衣头目,眼神幽深,“待会儿,我要活的。他对我还有用。”
王三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明白徐浪的意思——这个身手不凡的忍者,是前往日本追查木端家族的重要线索,甚至是“道具”。
但要让他这个习惯了一刀毙敌的刀客,在生死相搏中刻意留活口......
这无异于捆住他的双手,让他无法全力施展。
让他与认定的对手以“放水”的心态交战?
这让他感到本能的抗拒和......羞辱。
徐浪敏锐地捕捉到了王三千那一闪而逝的不适。
他转过头,看着王三千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听着,三千。我只是‘希望’留活口,这只是一个‘想法’。”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如果你没有把握生擒,那就不要有任何顾忌。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相比利用这个人,我更在乎你的安危。所以,是否留手,由你临场决定,我不做硬性要求。”
徐浪顿了顿,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
“但我必须严肃地告诫你:千万不能为了‘留手’而乱来!你的命,比他要贵重得多!”
“在我眼里,也比他重要一万倍!他跟你,根本没有相提并论的资格!”
王三千身体微微一震。
他迎上徐浪的目光,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不容置疑的关切和护短。
一股滚烫的热流,悄然涌上王三千的心头。
他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放心,命是我自己的,我清楚。”
他没有多说,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动,已无需言表。
士为知己者死。徐浪于他,早已超越了“恩人”的范畴。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广场外围,一名身穿高级警官制服的中年男人,正高举着扩音器,对着宅邸方向厉声喊话。
他脸色铁青,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些手持染血武士刀、站姿随意的黑衣人影。
那些黑衣人对于层层包围的警察和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似乎毫不在意,依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日语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嗤笑。
喊话的中年警官眼中怒火更盛,他认出了这些人的体貌特征和武器,厉声吼道:
“你们是日本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华夏境内行凶作恶,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这位长官。”
一个脸色异常苍白、看起来像是头目的黑衣人上前一步,用流利但带着古怪腔调的中文回应,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您在说什么?我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华人。您这样诬蔑,不太好吧?”
“少废话!”中年警官怒极,猛地一挥手,“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四周的武警们早已双目赤红,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作为军人,对那段侵略历史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对眼前这些明显是日本武士打扮的暴徒,天然的敌意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八嘎——!!!”
一声暴戾的狂吼猛地从黑衣人中炸响!
只见一个身材矮壮的黑衣忍者,双手高举武士刀,竟然无视数十支枪口,如同疯虎般朝着警察的防线直冲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步在地面一点,整个人竟然腾空跃起数米,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凌空扑杀!
“开枪——!!!”
中年警官嘶声下令。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夜空,火光喷吐,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个凌空的身影。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警察,包括树上观战的徐浪和王三千,都瞳孔骤缩!
只见那名忍者在空中竟然诡异地扭动身体,以毫厘之差躲过了大部分子弹!
少数几颗击中他的,也仅仅让他身体晃了晃,似乎被防弹衣之类的装备挡住。
而他下扑的速度丝毫未减,刀光如匹练般斩落!
“他在飞?!”
“这不可能!!”
“是忍者!真的是忍者!!”
惊呼声在警察队伍中炸开,信心在超乎常理的力量面前开始动摇。
“不要乱!瞄准了打!”
中年警官强自镇定,再次怒吼。
然而,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更多的忍者如同鬼魅般,借助夜色和建筑物的阴影,身形飘忽不定,竟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瞬间“融入”了警察的包围圈,出现在人群之中!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刀光闪处,血花迸溅。
训练有素的武警,在贴身近战的忍者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手枪在近距离混战中难以发挥,而武士刀却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生命。
“别乱开枪!会打到自己人!”
中年警官目眦欲裂,举着扩音器声嘶力竭地试图控制局面。
噗——!
一道雪亮的刀光,毫无征兆地在他颈间掠过。
中年警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焦急和怒吼凝固了,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依然站立着、甚至还在握着扩音器的无头身体。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副局——!”
“刘局长被杀了——!!”
“局长——!!!”
惊恐和悲愤的吼声在警察队伍中炸开。
指挥官当场惨死,敌人神出鬼没,同伴不断倒下......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血腥的刺激,让防线开始崩溃。
一些人疯狂地朝四周扫射,子弹横飞,反而误伤了不少自己人。
场面彻底失控,陷入一片绝望的混乱。
“妈的!”
树上的王三千,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我等不下去了!这可都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的兵!”
他猛地转头,看向徐浪,眼中满是血红的怒火和质问。
然而,他看到徐浪......正紧紧地闭着眼睛。
徐浪的额头抵在粗糙的树干上,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下方的枝叶上。
他的手臂,乃至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火山即将喷发前的地壳运动。
他在忍。
用尽全身力气,违背着内心咆哮的本能,死死地忍着。
王三千满腔的怒火和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徐浪那近乎自虐般的克制,看着那滴滴落下的鲜血,忽然明白了。
这个平日里算计精明、似乎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年轻人,此刻心中燃烧的怒火和悲愤,恐怕比他王三千,只多不少!
那句冰冷的“与我何干”背后,是怎样的挣扎?
那份看似漠然的旁观之下,又压着多么沉重的负担?
王三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缓缓地、同样用力地,握紧了袖中的刀柄。
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片血腥的、同胞正在被屠戮的炼狱。
牙齿,咬破了嘴唇。
血,是咸的,也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