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徐浪正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出神。
阿辉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扑向桌上的矿泉水,咕咚咕咚连灌三大杯,这才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徐少......让我缓口气......”
徐浪没催他,只是倒了杯水推过去。
阿辉摆摆手,又喘了几口,这才直起身,眼睛里闪着光:“摸清楚了。徐少,您猜得一点没错——那地方,防得跟铁桶似的。”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握枪的姿势:“巡哨的、看门的,个个手里都端着家伙。那阵仗,就跟当年财哥带我和牛哥去军区参观一模一样。”
徐浪和王三千对视一眼,没说话。
阿辉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
纸张有些褶皱,边缘带着汗渍,显然是贴身藏的。
“徐少,这是我画的分布图。您看——这圈里圈外,只要有红圈的地方,都藏着人。巡哨的路线、换岗的时间,我蹲了一下午,大概摸了个七七八八。”
徐浪接过图纸,目光扫过去。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纸上密密麻麻的红圈,像一簇簇燃烧的火苗,几乎把整张图纸点着了。
这不是严防死守,这是草木皆兵。
他把前三张递给凑过来的王三千,自己拿起最后一张,坐到床边,细细端详。
这张不一样。
不是简单的点位标注,而是一幅完整的地形图——人工林的走向、湖泊的轮廓、高尔夫球场的起伏、主宅的位置,甚至几处疑似暗哨的建筑,都用铅笔细细勾勒出来。
徐浪捏着图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
阿辉今天只是以保镖身份随藤川细语进去,能在外围转一圈就算不错了。
可眼前这份地图,细致得像是有人拿着尺子一寸一寸量过。
“辉哥。”徐浪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你这本事,藏得够深。”
阿辉挠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但眼里的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我跟您说过,我办事,您放心。”
徐浪点点头,又看了看图纸,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之前我和王先生答应过你,有机会指点你几招。一直拖到现在——等这趟忙完,你要是还想学,随时可以找王先生。”
阿辉眼睛一亮,扭头看向王三千。
王三千靠在窗边,淡淡地点了点头。
阿辉咧嘴笑了,但很快又敛起笑意,正色道:
“徐少,谢您惦记着。不过我知道,您这边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秋叶原那摊子事,我跟牛哥正折腾着呢——小买卖,刚起步,离不开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徐浪心里清楚他口中的“小买卖”是什么。
灰色生意,游走在边缘地带,见不得光,但利润丰厚。
他没点破,只是笑了笑:“行,你自己拿主意。”
阿辉又坐了一会儿,把几个关键点位交代清楚,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难得正经地说了句:“徐少,那地方邪乎,您跟王先生当心。”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三千放下手里的图纸,看向徐浪:“你觉得,木端家就这点人?”
“不止。”徐浪摇摇头,“白天和晚上,是两码事。”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白天光线好,视野开阔,隔着几十米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咱们也不会蠢到白天动手——所以木端家白天放的人,多半只是摆摆样子。”
他顿了顿,转过身:“晚上就不一样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甲贺忍者,白天不会出来晒太阳,但到了夜里......”
王三千接道:“至少翻一倍。”
“不止。”徐浪重新拿起那张地图,“明面上这些,只是冰山一角。那些忍者藏在暗处,不出事的时候闭着眼养神,一旦有事,他们不会立刻跳出来,而是等着猎物踏进他们设好的陷阱。”
王三千沉默片刻,忽然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徐浪没回答,只是把地图铺在桌上,手指沿着那条湖泊的轮廓缓缓划过。
“走水路。”
两人对着地图研究了整整三个小时。
窗外最后一缕光被夜色吞没时,他们终于敲定了一条路线。
人工林是必经之路,躲不过。
但过了林子,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穿过那片开阔的高尔夫球场,要么从湖里游过去。
球场太空旷,没有遮挡,月光底下就是活靶子。湖里虽然吉凶难测,但至少能藏住身形。
“水底下......”王三千皱起眉,“会不会有东西?”
徐浪沉默了两秒。
他没告诉王三千,就在刚才,系统已经在他脑海里敲响了警钟。
“走水路。”他说,“球场上的机关更多。”
王三千点点头,没再问。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两道黑影无声地潜入人工林。
徐浪开启了夜视天赋,原本漆黑一片的林子在他眼里亮如白昼。
他能清楚地看见前方五十米外,两个巡哨的护卫正沿着固定路线走动,手里的枪偶尔反射出一点冷光。
他打了个手势,和王三千贴着树影,像两条游蛇般悄无声息地滑过。
那些护卫丝毫没有察觉。
穿过人工林,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鳞片。
湖对岸隐约可见木端大宅的轮廓,几点灯火像窥视的眼睛。
徐浪盯着那片平静的水面,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徐先生,系统检测到湖中存在大量肉食性生物。”
他的脚步顿住了。
“食人鱼。体积小,数量多,性情残暴。一旦惊动,会成群结队蜂拥而上。”
徐浪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王三千。
月光下,王三千正凝视着湖面,眉头微蹙,似乎在估算距离和风险。
“怎么了?”王三千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徐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在想怎么下水。”
他垂下眼帘,在意识里问系统:“有办法吗?”
“徐先生,食人鱼对声波极为敏感。系统可以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驱散鱼群。但需要您在水中停留的时间足够长——至少要游到对岸。”
徐浪沉默了两秒:“能保证安全?”
“系统无法保证百分之百,但可以最大限度降低风险。”
够了。
他睁开眼,对上王三千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
“走吧。下水后尽量放慢动作,别惊动什么。”
王三千应了一声,率先滑入水中,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徐浪跟在后面,冰凉的湖水漫过身体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水底下很暗,但夜视天赋让他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灰蒙蒙的水,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
但游出几十米后,他看见了。
远处的水层里,密密麻麻的黑点正朝这边涌来。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巴掌大的鱼,满口细密的獠牙,在黑暗中泛着森冷的光。
食人鱼群。
徐浪的呼吸一滞。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悬浮在十几米外,像一团旋转的乌云,似乎在试探,在观察。
“系统!”
“声波已释放。”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徐浪身上扩散开去,穿透水层。
食人鱼群骚动起来,旋转的速度加快,但始终没有靠近。
几秒后,它们忽然散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的烟雾,朝着更深的水域游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徐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看向前面的王三千。
王三千似乎毫无察觉,正不紧不慢地划水,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泳池夜泳。
后知后觉,有时候真是一种幸福。
徐浪苦笑了一下,调整呼吸,跟了上去。
前方,木端大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