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钟启耀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语气里压着几分激动。
“我去参观过布鲁克家族建的赌场。尤其是那个‘酒池肉林’的设计图——”他顿了顿,试探道,“是你设计的?”
“对。创意和草稿是我出的。不过后期的润色和细节修改,是EtL装潢部一个职员负责的。”
如今在苏文羽的整改下,EtL公司早已不是分属单位各自为政,而是统一归口管理。
装潢部独立运营,信息部由金融、市场、渠道合并,后勤部由保洁、安保合并。
这么做的目的,是把“EtL”这块金字招牌用活,不让核心宗旨太过分散。
徐浪要树立的是口碑,是牌坊,不是旗下某间公司谁更能赚钱。
这样一来,竞争从公司层面缩小到部门层面,既能负负得正,又不会对招牌造成负面影响。
“这趟来温哥华,会不会抽时间去纽约?或者拉斯维加斯?”
钟启耀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
徐浪看得出来,他不是真在乎“酒池肉林”的设计,也不是在乎布鲁克家族那间赌场——他在乎的,是布鲁克家族本人,或者说,维迪克本人。
莫非,钟启耀想和布鲁克家族做交易?还是想通过他结识维迪克?
徐浪沉吟片刻,脸上浮起笑意。
“当然要去拉斯维加斯。来之前,已经和维迪克先生说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钟启耀脸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如果钟叔叔不介意,不妨一起?”
“好。”钟启耀眼睛一亮,笑得很真诚。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国内的话题,再也没提维迪克和布鲁克家族。
目的已经达到。
徐浪清楚,钟启耀八成是想开拓美利坚市场,可没门路,寸步难行。
他的出现,正好给了对方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徐浪摸不准,钟启耀到底想和维迪克达成什么协议?又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钟启耀从事的买卖,十有八九是毒品。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对方忽然想去美利坚插一脚。
哥伦比亚是生产商,钟启耀在温哥华扮演的是经销商或批发商——从哥伦比亚拿货,再转手给美洲、欧洲来的各路势力。
何必非要往美利坚跑?
不过,这只是徐浪单方面的猜测,没经过任何考证。
他也懒得去琢磨钟启耀到底想怎么和维迪克打交道。
没那个闲心。
钟启耀在温哥华的别墅,占地至少几十亩。
自带一个不大不小的高尔夫球场,后面还有片静湖——奢侈到了极点。
可钟正华从下车起,脸色就不好看。
华玲茳似乎看出了什么,一直在旁边低声劝慰。
郭晓雨悄悄溜过来,见徐浪一脸疑惑,压低声音解释:
“小浪,钟爷爷好像对干爹的生活很不满意。他觉得钱不该这么浪费——花上亿就买个住的地方。还拿你举例子,说你比干爹有钱,不还是住一百多平的房子。”
徐浪听得莞尔,干笑着摇摇头。
他没多说什么。
钟正华和华玲茳一直过着简朴的生活,他也相信钟启耀不是那种虐待老人的性格。
八成是给了钱送了房,老两口不领情,日子才显得拮据。
按规矩,公务员子女不能经商。
可这规条也就是明面上摆着,实际约束力近乎为零。
哪天有人宣布废除,估计都没人会因此兴奋得睡不着。
贪污都摆在明面上,有多少人视而不见都统计不过来。
这种条款,早没意义了。
可钟正华是那种顽固性子——他不喜欢儿子经商,尤其不喜欢儿子跑到国外经商。
以他封疆大吏的身份,这让他极为不满。
可管不了,父子关系就微妙起来。
一年回家一次,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不然,有亲生儿子在,何必认郭晓雨这么个干孙女?
别墅内部确实奢华。
可徐浪以他的审美看去,总觉得太过浮夸,落入了俗套。
钟启耀见他打量四周布局时微微皱眉,笑眯眯地凑过来。
“小浪,你是装潢设计的高手——帮叔叔设计设计?”
“奢华却失了朴素,错落有序却失了典雅高贵。”徐浪收回目光,笑道,“有点落俗,不过整体布局还行。钟叔叔要是不嫌麻烦,我可以在原基础上改。可能会改得面目全非,但肯定比现在好。”
“不麻烦不麻烦!”钟启耀连连摆手,“我在温哥华还有几处别墅,这套是刚买的,很多房间还没摆家具。”
他忽然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
“小浪,你就把这当自己家。说实话,这房子我就住过一次——本来就打算送给晓雨的,让她在这边有个落脚的地方。”
徐浪愣住了。
他仔仔细细看着钟启耀,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如果没猜错,钟启耀之前压根没动过送别墅的念头。
一送就是上亿,原因八成是因为他。
钟启耀想讨好他。
说是送给郭晓雨,实际上是送给他。
一旦收下这礼物,他吃人嘴短,肯定得或明或暗地帮钟启耀。
这趟美利坚之行,更要极力促成他和布鲁克家族的合作。
厉害。
这糖衣炮弹,真是妙到了极点。
徐浪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启耀,没多想,直接点头。
“既然钟叔叔这么说,那我确实得费些心思——好好设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