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情感问题,俞恩墨感到一阵深切的茫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笔直得如同标枪,也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喜欢同性。
可自打穿越到这光怪陆离的修仙界,一切固有的认知都在被不断打破、重塑。
先是夜阑那个霸道、偏执、目中无人的魔尊,用最强势也最不容拒绝的方式,蛮横地闯入了他的生命,甚至在他灵魂上打下烙印。
他曾厌恶、恐惧、拼命挣扎,可魔宫那最后三日的奇特相处,却也在他心湖投下了石子,留下了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涟漪。
接着是容焃那只狡猾风流的狐狸,总披着“报恩”外衣,以看似无害的姿态接近,用层出不穷的温柔、耐心与恰到好处的示弱,一点点瓦解着他的心防。
虽说,他嘴上总嫌弃对方黏人、戏精,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反感。
而现在,竟然连师尊也……
俞恩墨忍不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
不,或许称之为“桃花劫”才更为贴切。
魔界至尊,妖界之主,如今连仙门领袖也……
而且他心知肚明,按照修仙界根深蒂固的规则与伦理,师徒伦常乃是不可轻易逾越的天堑。
尤其是师尊,修的是那条号称“太上忘情”、一旦动情便是背弃大道、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的无情道。
所以,他和师尊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
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
而是……
绝不能。
继续留在云缈仙宗,留在师尊触手可及的地方,只会像不断往炭火中添薪,让那心魔之火越烧越旺。
直至最终……
将师尊彻底吞噬、毁灭。
离开,似乎成了眼前唯一的选择。
可是……
离开,又能去哪里?
容焃……
想到那只总爱笑眯眯看着自己的粉毛狐狸,俞恩墨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平心而论,容焃对他真的蛮好的。
虽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模样,言语也常带着撩拨与调笑。
可每每关键时刻,他却从不含糊。
画中神域十日倾心指导,赠他流云剑,助他突破……
还有今天,明明可以直接用净心莲作为筹码要挟他,却依旧将选择的权利,交还到了他自己手中。
更何况,此事关乎师尊安危。
即便容焃真提出要以他作为交换条件……
他俞恩墨,又有什么资格抱怨?
毕竟,是他先欠了师尊的。
再者,相较于夜阑那几乎不加掩饰的霸道与控制,容焃的行事方式,确实显得更为尊重他的意愿。
那狐狸虽也爱动手动脚、言语暧昧,可始终把握着一个微妙的分寸,从未真正强迫过他做违背本心之事。
夜阑……
想到这个名字,俞恩墨闭了闭眼。
回到云缈仙宗这段时间,那个充满危险气息的身影,总会不合时宜地闯入他的思绪。
虽然一开始,他确实挺讨厌夜阑的,甚至惧怕到不行。
那些被一次次纠缠、被强行种下灵魂印记、被镣铐禁锢于幽暗魔宫的经历……
至今回想,脊背仍会泛起凉意。
可魔宫最后那三日,那个收起大部分锋芒、耐心教他御物、替他梳理毛发、甚至留下那些炙热亲吻的夜阑。
却又实打实地,在他记忆里刻下了难以忽视的痕迹。
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家伙最近怎么样了。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跟着容焃回了万妖谷……
俞恩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以那位魔尊霸道偏执又暴戾的性子,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简直无法想象。
魔尊与妖尊,妖魔两界至高无上的主宰……
不会真的为了他这只微不足道的小猫咪,大打出手,搅得三界不宁吧?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俞恩墨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杂念甩出去,小声嘀咕,“都扯到哪儿去了……”
眼下最紧要的,是找机会确认师尊是不是真有心魔。
毕竟系统也无法给出铁证,目前所有推断,都源于容焃的一面之词。
系统虽证实了师尊对他确有“超越师徒的情感”,但“动情”与“滋生心魔”,这中间隔着巨大的、本质的差别。
万一……
万一只是容焃夸大其词、危言耸听呢?
万一师尊只是对他有些特殊的关照与情愫,远未到动摇道基、滋生心魔的可怕程度呢?
那他是不是……
就不用离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俞恩墨的心就忍不住雀跃了一下。
但旋即,更多的理智与恐惧便如冷水般浇下。
不能抱有任何侥幸!
心魔之事,关乎道途生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真的存在,而他因为犹豫不决耽误了,导致师尊出事……
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此刻空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还是等明天,找个机会再去见容焃,问问有没有切实可行的方法,能够验证师尊心魔的存在。
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俞恩墨抬手关上了窗户,转身准备歇息。
突然,他动作一顿,想起了什么。
晏国师给的那个锦盒,他还没打开看。
这一晚上被“心魔”二字搅得心神俱乱,竟将这事忘在了脑后。
晏国师明天就要走了,临走前特意赠物,还郑重叮嘱“待无人时再启”……
眼下,不正是“无人时”么?
还是先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吧。
想到这,俞恩墨立刻从幽墟戒中将那个深蓝色锦盒取了出来。
锦盒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银线星辰图案像是活的一般,隐隐流动。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用手指轻轻拨开那精巧的卡扣,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掀开。
盒内,铺着一层柔软如天鹅绒的深蓝色衬垫。
衬垫之上,并无预想中的珠光宝气或法器灵光,只是静静地躺着两样看似平凡的物事——
一枚通体莹润的玉简,以及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
玉简通体莹白,约莫两指宽,三寸长。
表面刻着极其繁复的星图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像是将一片星空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而那张折叠的素笺,纸张很普通,就是寻常的书信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