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俞恩墨的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即便他也想帮到师尊,但他们似乎不能那样做。
毕竟,他们这种关系是有悖伦常的。
到那时……
宗门会怎么看师尊?
天下人会怎么看师尊?
南疏寒见少年低垂着眉眼,几乎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顿时看出了对方的担忧。
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动作温柔,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小猫儿莫不是忘了。”仙尊的声音很轻,“你我之间,还缺一场正式的拜师礼。”
其实,玄机长老早就重新选定了拜师吉日。
只是那时,他已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若举行了拜师礼,他们便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师徒。
而师徒伦常,就会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南疏寒不愿如此,他不愿与俞恩墨仅仅只是师徒。
“……啊?”俞恩墨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
师尊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
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南疏寒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确实是笑了。
“所以我们……其实还不算真正的师徒……”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所、所以……”俞恩墨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小猫儿。”南疏寒接过他的话,一字一顿地说,“你可愿成为我南疏寒的道侣?”
道侣。
不是徒弟,不是灵宠,也不只是需要守护的小猫儿。
道侣,是要共度余生、共证大道的人,是可以在漫长岁月里,并肩而立、携手同行的人。
他注视着少年,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分冷意,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俞恩墨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再次垂下脑袋,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抠了又抠,仿佛要把那无处安放的紧张全部揉进指节里。
半晌,俞恩墨嗫嚅着开口:“我……我考虑考虑吧……”
那含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羞赧,小得几乎听不见,就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鸵鸟。
南疏寒看着他,看着少年红透的耳尖,看着那无处安放的手指,看着那不敢抬起的眼睛。
他没有拒绝。
这个认知,让仙尊大人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伸手,轻轻抬起少年的下巴,力道很轻,却不容躲避。
俞恩墨被迫与他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慌乱,有羞怯。
南疏寒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的下唇,很轻,很慢,带着某种克制的缱绻。
“上次。”南疏寒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猫儿醉酒时,可是主动投怀送抱。”
“并且还亲了为师……”
顿了顿,他问:“小猫儿是否该负责?”
俞恩墨:“………………”
刹那间,他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所以那晚的事是真的?!
他竟然胆大包天做出了那般大逆不道之事?!
他原本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还以为是自己喝断片后产生的幻觉!
结果居然是真的?!
回想起当时的画面,他的脸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从脖颈红到锁骨,整个人就像一只煮熟的虾。
随即,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动作太过急切,膝盖撞到了玉案边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案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险些溅出。
“那、那什么——”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语无伦次。
“我突然想起——”
想起什么呢?
哦对了,猫!
“我想起猫好像还没喂!”他大声说道,“我我我先去看看猫!”
说完,他也不等南疏寒回应,转身就往外跑去。
他甚至忘了变回猫形,就这么以人形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主殿。
南疏寒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处,看着少年逃也似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听着那渐渐远去、慌乱的脚步声。
然后,他垂下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很轻,像是初春冰河上的第一道裂痕,又像是深夜雪原上的第一缕晨曦,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小猫儿没有拒绝,说要考虑,这就够了。
南疏寒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晚少年醉意朦胧的吻,带着淡淡的酒香。
青涩、莽撞、毫无章法,却让他沉淀万载的道心,寸寸崩塌。
值得。
他轻轻阖上眼。
……
偏殿。
殿门“砰”地一声合上,俞恩墨背靠着紧闭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
他抬起双手,紧紧把脸捂住。
“啊啊啊——”
一声压抑、羞恼,几乎带了哭腔的哀嚎,从掌心闷闷的发出。
师尊他……
他居然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他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要现在说?!
俞恩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系统!!!」他在脑海里尖叫。
系统光晕慢悠悠地浮现,闪烁的频率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宿主,统在。】
「师尊他、他、他——」
【仙尊大人向宿主表白了,还提出了双修请求。】系统贴心地帮他总结,【顺便,揭露了宿主醉酒当晚强吻仙尊大人的事实。】
「你闭嘴!!!」
【好的宿主。】系统乖巧地收了声,光晕闪了闪,像在忍笑。
俞恩墨再次把脸埋进掌心,指尖都是烫的。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荡着方才师尊那句话——
“你可愿成为我南疏寒的道侣?”
那声音,那眼神,那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语气……
师尊是认真的。
不是玩笑,不是试探,是真的想要他做他的道侣。
俞恩墨缓缓抬起头。
……怎么办?
他好像……
有点愿意。
最终,俞恩墨靠着门板缓缓蹲下身,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膝盖里,只露出红红的耳朵。
这模样,活像一只把头埋进尾巴里的小猫,很久很久都没有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