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城兵马司,已是黄昏时分。
贾琮下令将赌坊的人犯全部关入大牢,财物、账本搬入库房严加看管。然后召集众人,开始分派任务。
“孙有福,赵德全。”
“属下在!”
“你们二人负责审讯这些人犯。”贾琮沉声道,“我要你们问出三件事:第一,赌坊所有的非法勾当——放印子钱、逼良为娼等等,一桩不许漏。第二,赌坊这些年出了哪些人命官司,怎么平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礼仁亲王府在背后是怎么给他们撑腰的,王府哪些人参与了赌坊事务,赚了多少利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以用刑,但别弄死了。口供要详细,要签字画押,要能经得起推敲。”
孙有福和赵德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有这么硬的上官真的是太**爽了!
“伯爷放心,属下必定让他们开口!”两人齐声道。
贾琮点点头,又看向刘大勇和岁平:“刘大勇,岁平。”
“属下在!”
“你们二人立刻出城,去城外工坊,请几位老账房过来。”贾琮道,“让他们连夜查账,我要知道赌坊这些年到底赚了多少钱,这些钱都流向了哪里。特别是和礼仁亲王府的往来账目,一厘一毫都要查清楚。”
“遵命!”
两人领命而去。
贾琮这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韩烈还在赌坊搜查,暂时没回来。不过以他的谨慎,应该能搜出更多东西——就算搜不到,也可以“放”进去一些。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兵丁进来禀报:“伯爷,龙禁卫丁指挥使来了。”
贾琮眼睛一亮:“快请!”
丁固岩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贾琮屏退左右,两人在堂内密谈。
“丁指挥使,可是纵火案有进展了?”贾琮开门见山。
丁固岩点点头,压低声音:“查清了。纵火之人,的确是二皇子和五皇子指使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供状:“我们抓到了其中一个纵火者,是五皇子府上的一个护卫。他招供,两位殿下刚解禁,心中愤懑,想给伯爷找点麻烦。于是派了五个人,在南薰坊五处同时纵火。原本想烧死几个人,把事情闹大,好弹劾伯爷失职。没想到更夫发现得早,火势被及时控制住了。”
贾琮接过供状扫了一眼:“那御史李维呢?”
“也是他们指使的。”丁固岩道,“李维的儿子在二皇子府上当差,受了二皇子指使,才在朝堂上弹劾伯爷。不过他们没想到伯爷应对得当,李维又胆小,见势不对就缩回去了。”
贾琮将供状收起,沉吟道:“这事向陛下禀报了吗?都有谁知道?”
“尚未禀报。”丁固岩道,“此事绝密,只有我和几个心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跟伯爷商讨一二。”
贾琮思索片刻,问道:“胡斌那边呢?除了故莒国公这个背景,还有什么?”
“查清楚了。”丁固岩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胡斌除了贪墨军饷这种已经被前任指挥使全部扛下的罪状外,也有倒卖军械的行为,而且胆子不小,数量很大,背后确实有一个小圈子做靠山。除了故莒国公之子,还有三个元平勋贵家族参与分赃。这是名单。”
贾琮接过名单看了看,敲击着桌面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纵火案栽到胡斌这一系头上。同时,要把杜远程彻底拉下水。不妨这样,首先伪造证据,证明纵火者是胡斌指使的,在这个过程就要让杜远程参与进来。”
贾琮继续道,“我的想法是,买通顺天府的人,把那处纵火者藏身的民房,留在顺天府的房契留底,改成胡斌的名字。然后由杜远程签署搜查令、拘捕令,去‘搜捕’纵火者。这样一来,杜远程就在文书上签了字,参与了查案过程,且被篡改的房契留底平时就在顺天府,很容易就让元平一脉觉得是杜远程暗中让人改的房契。”
丁固岩点头,但有些疑虑:“这个法子是好。但元平一脉会不会有所怀疑……”
“所以,第三步最关键。”贾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抓到‘纵火者’,将他们关进龙禁卫大牢审讯,想办法诱供逼供,让他们攀扯胡斌及背后之人。同时,以办案需要保密为由,把顺天府派来的周文礼、赵德明留在龙禁卫,切断他们与杜远程的联系。但在外面,我们要传开消息,说顺天府全程参与了此案的查办。”
他顿了顿,继续道:“等到审讯出‘胡斌指使纵火’的结果,再让周文礼、赵德明带着口供回顺天府复命。到时候,杜远程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签署的搜查令,是他的人参与审讯。元平一脉会认定,是杜远程配合我们栽赃陷害胡斌。”
丁固岩抚掌笑道:“妙!这样一来,杜远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要么彻底倒向陛下,和我们一起对付元平勋贵;要么被元平勋贵报复,丢官罢职。伯爷放心吧,具体操作就交给我来。龙禁卫里有专门做这些事的高手,保管做得滴水不漏。”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夜幕完全降临。
送走了丁固岩,贾琮并不急着安排下一步推销平安牌子和清洁牌子的任务。
他知道,现在全东城的人都在观望,看他能不能顶住礼仁亲王的压力。如果顶不住,那他的平安牌子和清洁牌子计划,自然泡汤;如果顶住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会顺畅很多。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大勇和岁平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穿着青衫、提着算盘的老者。
“伯爷,账房请来了。”刘大勇禀报道。
贾琮点点头,对那三位老者拱手:“三位,深夜请你们过来,实在抱歉。但事情紧急,只能辛苦你们了。”
为首的老者连忙还礼:“伯爷客气了。我等本就是为伯爷效力的,伯爷有安排我们自然要竭尽全力。”
贾琮引他们到偏厅,那里已经堆满了从赌坊搬回来的账本,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三位先生查账期间,就住在衙门里。需要什么,只管开口。但有一条——查账之事,绝不可外泄。”
“伯爷放心,我等明白。”老者郑重道。
贾琮点点头,让刘大勇安排他们住下,又吩咐厨房准备宵夜。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亥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