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夙门虽隐在深山老林里,一年到头也不见着几个人,可林子里野物不少啊。
兄弟们山里打猎瞧见了,偶尔都得论一论美丑。
可这小七,却是完全反着来,乍一变好看了,不高兴就算了,还跟见着鬼一样。
或者,是他方才说错了什么话?
就在夙三开始自我怀疑时,屋子里忽地响起少年有些虚弱的声音,“三师兄,师父此次让我们去南阳,是要做什么?”
夙三闻声,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道:“事关师父长生术,如今,还缺一批猪仔。”
“猪仔?”
“这个你不用担心。”夙三拍了拍自己胸脯。
“明日,你且跟在我后头看便是,大越的人蠢笨,心也不齐,我们只需要使点银子,猪仔自会送上门来。”
“知道了,三师兄先回吧。”
“嗳!”夙三见他不愿多说,只得点点头应了,“你早点睡,明儿天不亮,咱们就得出发了。”
下楼的脚步声远去,树屋重新恢复寂静。
树屋之中,小七望着铜镜中的那张脸,一双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欣喜,反而全是厌恶。
他没想到,这疗伤圣蛊不仅可以治毒蛇咬伤,甚至连他自己下的毒都能一并治好。
可他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毒可下。
小七想了想,转身走到自己箱笼里,挑了一件薄衫撕成两半,又摸黑去林子里折了一圈藤条回来,制成一个简易的纱笠。
薄纱透光不透人。
小七戴上纱笠,望着被遮掩好的容颜,一直紧绷的身子总算放松了下来。
他倚靠在床头,感受着蛊虫在体内的游动,忽而桃花眼一亮,“南阳县?姐姐从那蠢小姐手中赢的一个庄子,就在南阳县……”
月色隐去,夜沉得更深了。
雾气从地面升起,悄然将山林大地隐映其间。
“喔喔喔——”
一声昂扬的鸡鸣声划破长空,山脚下的古槐村开始忙碌起来,上工的上工,下地的下地,好不热闹。
村尾陆家小院。
马车整装待发停在院外,前头的闪电踢着大长蹄子,打了一个响鼻。
“这个野猪肉肉脯咱们也得带上两包,路上抵饿。”郑氏从灶屋转回,拿着两包用芋头叶包裹严实的肉脯往马车塞。
“行!都听娘的。”陆绾绾勾唇笑。
马车里,其实早已备好了满满两篮子吃食,不仅有她娘准备的饭团、小菜、肉干,还有郑家现烤的葱油大饼,以及郑子春昨日在山上采的野果子。
可郑氏担心不够吃,又往回折了几遍添食。
瞧着不像是出去游玩的,倒像是出远门一样。
郑氏掀开车帘,仔细瞧了瞧篮子,“绾绾,你帮娘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我看着吃食是没什么落下的。”陆绾绾不置可否点点头,“再加下去,去的人就得落下一两个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噗嗤笑出声。
此次去南阳县庄子的,除了郑氏和陆绾绾,老郑家郑老太、郑子春兄妹,还有东儿也一块跟着去了。
“绾绾,要不,大舅母跟你们一同去南阳走一走?”
孙氏瞧着蓄势待发的一行人,眼馋极了,“说起来,大舅母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瞧过庄子长什么样,更别提去海边了……”
“你想去南阳?”不待陆绾绾出声,郑老太直接接过话茬。
“你走了,工坊食堂的活计谁去做?几十个人难不成都不用吃饭了?”
孙氏讪笑,“双红手艺好,又同咱们两家亲近,儿媳可以让她帮忙暂代一日,定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好啊,看来你早就想好了。”郑老太笑了。
“那你赶紧去工坊,找你堂伯批个假!”
郑老太口中的堂伯,说的是郑家村村长郑大业,和郑老头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先前陆记工坊请了三个管事,其中郑大业便是管人事、考勤的。
郑老太不懂什么是人事考勤,但大抵就是管人的。
孙氏听郑老太这话,笑意倏地僵在脸上,“这……咱们都是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做什么?”
郑老太冷了脸,“正是因为是一家人,才更要算清楚,工坊其他人有事不能上工,哪个不要请假,扣工钱?
到了你这里就搞特殊,其他人知道得怎么想,心里难道不会有想法?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想占工坊的便宜,占绾绾的便宜!”
“婆母冤枉啊!”孙氏有些傻住了,“我可是绾绾嫡亲的舅母,怎么会想占绾绾的便宜?”
郑老太双手一摊,“那不就得了,没人不让你去南阳,你要去就赶紧去批假,时辰不早了,等不得那么久。”
“这……”孙氏一噎。
转头扯出一抹苦笑望着陆绾绾,“绾绾,舅母没其他意思。
舅母大半辈子活在郑家村,又千里逃荒来安州,受了那么多罪,就是想趁着还能走得动,去外头看一看。
绾绾定不会忍心拒绝是不是?”
她不愿请假,倒不是舍不得扣一日工钱,而是只要一请假,不仅全勤奖没了,连带着整个季度的季度奖,当年的半年奖,甚至全年奖都要跟着没。
这些季度奖、半年奖、全年奖全和工坊赚钱多少挂钩。
前些日,眼看着工坊生意因府尹家小姐一句话快没了,谁料,绾丫头竟打通了隔壁汤山府的路,生意比之前还好。
每日的臭豆腐和螺蛳粉,一牛车一牛车的拉走。
这些奖金最后算下来,定然不会是一个小数,工坊里一个个全铆足了劲,只要不是家里大病死人的事,没一个请假的。
再说,那可是庄子啊。
不亲自去一趟,又怎么有机会当庄子管事?